七国最为羸弱,莫过於韩国。
    相较於赵国的都城邯郸,韩国的都城就像是乡下富户的大院。
    韩国都城名为新郑。
    新郑三百里外,便是四战之地。
    头顶上有著魏国,经雄主开拓,养魏武卒,有爭霸天下的实力。
    西边乃是秦国,正史上压力最大的一边,如今却变成了难兄难弟,互市的地方。
    东边...乃是如今的战国法统大周。
    平日里对他呼来喝去,全当做是小弟。
    南边...更加离谱。
    以一国,奉法统,可堤防魏,齐,秦,三国兵锋的楚国。
    可想而知...韩国的处境多么尷尬。
    他所拥有的疆域,都是他娘的战场...
    当然,在和平年代。
    这里作为缓衝地带,还是颇为吃香的。
    毕竟一些老大哥隨意流出来一些东西,他就吃不完!
    根本吃不完!
    最近韩国王室发生了一件怪事。
    韩王安的第九子韩非在侍卫陪同之下,十分蹊蹺的落水。
    听说死了一天一夜...隨后居然又活了过来。
    有巫士说是妖魔作祟。
    有阴婆说是有被阴鬼上了身。
    来来去去的驱魔手段用了不知道多少次。
    也没有个作用。
    如今却是被韩王安禁足於宫殿之中。
    倒是可怜了这位年少成名,日后有望继承大统的九公子了。
    他...已经被王子之爭背弃。
    此生无缘。
    兰玉楼中,细雨铺面。
    入秋的雨有些阴冷...只见一道侍女缓缓上前,给阁楼台上侵染风雨的那人披上了一件袍子。
    侍女乖乖退了下去...只见韩非...哦不,亦或者说是沈离看著满天雨点。
    透过稀稀拉拉的光点,俯瞰整座韩国宫室。
    不同於后世仙宫修的金碧辉煌,阁楼仙气十足。
    在这个世道,一切都极其朴素。
    沈离想过许多落脚点...最终却是落在了韩国这个羸弱的宫殿之中。
    原因也很简单...如果前往除了秦,韩之外的国家,他实在是难以下手。
    阴冥圣子掌握那么多的法身以及古魂,不超过数年就可以打造成铁桶一块。
    即便是他有心撬动,也是无济於事。
    至於儒家?
    怕是他出现在稷下学宫,欧阳修那个老东西便会將他的底细查看的一乾二净。
    而秦国,天命在身。
    看似是一个极好的去处,但是绝对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秦国註定会变强,但是在变强的途中,会消耗太多的气运和时间。
    现在秦国又被他们两人盯上,明里暗里的钻营。
    他举步维艰。
    而韩国,却是被遗漏下去的那一处国度。
    天命不再,最先被灭,国运衰弱,明爭暗斗不计其数。
    他落足其中,反而是最不起眼的。
    沈离见状,缓缓从袖口中拿出一张黄色的纸...字跡有些模糊不清。
    而首纲之上,却是潦草的写著三个大字。
    【韩非子】。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沈离莞尔一笑。
    “禁制这种东西,非仙道之物,为真君之能。”
    “以假乱真,真假难辨...”
    “还是要考虑...这讲故事的能力了。”
    沈离缓缓埋头,將想法记录在这一张纸上。
    无论他如何是书写,这纸却好似永远填不满一样。
    直至第二天白日...他才有些疲惫的收起纸张。
    门外,有人在抠门。
    还是那位侍女。
    侍女端来了一些白粥和小菜,还有一碟肉饼。
    在战国时代,已经算是不得了的美食了。
    沈离吃的很慢,很贵公子的人设。
    慢条斯理的漱口擦嘴。
    轻声问道。
    “我想求见大王...还望女官通稟。”
    那女官连道不敢。
    可还是乖乖的收拾碗筷,隨后將消息递了上去。
    阳光明媚,大门缓缓开合。
    一队燕国甲士抵达门口,神情冷漠。
    似乎押解的不是自家的九公子,而是他娘的什么犯人一般。
    沈离倒是觉得无所谓...打量著燕国的甲士,皱了皱眉。
    这些甲士身上的甲冑崭新...但是一看气血便得知是松松垮垮。
    保护宫墙估计都是一个未知数吧。
    这样的国家被灭,似乎也很正常?
    韩国的宫室不多,不大,更不绕。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便抵达了一处尚且算得上是大殿的大殿。
    走入其中...见得一位中年国君端坐在上首。
    左拥右抱,瞳孔凹陷,却有一种深邃之感。
    面色虚浮,显然是被酒色所累。
    见到沈离来此,却是缓缓放下手中的奏摺,隨口念道。
    “小九啊。”
    “不是说让你在家中好好休息...怎么没来由的跑到我这里来了?”
    这国君慢条斯理的说道。
    “你身子骨还弱,就不要掺和朝廷的政事了,多多修养,等身子骨修养好了再说。”
    沈离缓缓拜服。
    那中年国君却是皱了皱眉头。
    “这是?”
    沈离五体投地,符合战国规制,脸色苍白,缓缓起身,轻声说道。
    “孩儿...是来辞行的。”
    中年国君沉默,隨后缓缓说道。
    “辞行?去干什么?”
    “游学。”
    “孩儿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会死在宫墙之內...”
    中年国君,韩王安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可是愤怒之后,却又是深深的颓然。
    “难道本王一位国君,还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不成?”
    他的声音並不高,却带著一种歇斯底里,一种身不由己。
    殿中无言...迴荡不休。
    只见韩王安眼底闪过一丝没落,却是勉强露出一抹笑容。
    “这样也好,宫学所学,大多数都过於陈腐...我儿聪慧,自然是要涉猎七国之精华。”
    “本王闻言...大周兴建了一座学宫,名为稷下学宫。”
    “里面君子无数,甚至有儒家大儒。”
    “立言立意,都是天花乱坠。”
    “我儿...要去哪?”
    “小圣贤庄。”
    .....
    阳光毒辣。
    田垄唏嘘。
    走在这处古道上,两侧人烟稀少。
    沈离坐在腐朽大树之下,吃著乾粮。
    那是一张肉饼...
    旁边传来一声吞咽的声音,沈离撇过头去,只见一道衣不蔽体的瘦削身影怔怔看著他。
    拿著一把菜刀...刀上还有血。
    “想吃?”
    “想。”
    “我给你?”
    “我从不接受他人施捨。”
    “所以?”
    “所以我会抢...”
    沈离好奇的看著这少年,笑著问道。
    “有意思,你叫什么?”
    “卫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