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特林机关枪的六根枪管疯狂旋转,炽烈的火舌从枪口喷吐而出。
    弹壳如同暴雨般从枪身侧面拋飞,叮叮噹噹落在地上,眨眼间就在洛凡脚边堆起了厚厚一层。
    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密集得连成一片,像是无数铃鐺同时摇响。
    子弹化作金属洪流,以每分钟数千发的恐怖射速朝半空中的羽翼女王倾泻而去。
    洛凡的目光死死锁定著那道暗金色的身影,监测眼镜的镜片上,必杀一击的层数正在疯狂跳动。
    十层!
    二十层!
    三十层!
    ……
    羽翼女王悬浮在半空中,那双幽蓝色的眼眸透过白色的面罩,冷冷地注视著扑面而来的金属风暴。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流露出明显的疑惑之色。
    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纯粹的不解。
    加特林机关枪。
    这个人类,居然用加特林机关枪来对付自己?
    对於未入阶的凶兽而言,加特林確实是恐怖的杀器。
    一阶、二阶的凶兽在密集的弹幕下也得避其锋芒,三阶凶兽若是被持续扫射,同样会受伤流血。
    但到了四阶以上,凶兽的肉身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
    鳞甲、皮毛、肌肉、骨骼,全都被诡气淬炼得坚如钢铁。
    普通的枪械子弹打在它们身上,就像用玩具弹弓去打犀牛,除了发出一声脆响,什么都不会留下。
    至於自己这样的八阶?
    羽翼女王低头看著那些迎面射来的子弹,眼中的疑惑更浓了。
    这个人类的举动,无异於一个孩童拿著一根稻草当作剑,朝一个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士发起衝锋。
    不,比那还要荒谬。
    稻草至少还能挠痒痒,而这些子弹,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个念头在羽翼女王的脑海中闪过。
    她见过无数人类,也杀过无数人类。
    能走到她面前的人类,没有一个是傻子。
    而眼前这个人类,不仅不傻,反而狡诈得令人髮指。
    她的七阶鸚鵡下属,就是被他用规则类技能控制、用怨灵短剑刺穿了心臟。
    那只鸚鵡跟了她多少年?从她还是一只低阶凶兽时就跟在她身边,一路陪她成长到七阶,却死在了这个四阶人类手里。
    这样的傢伙,会用加特林这种儿戏般的武器来对付自己,一定有他的目的。
    儘管,她根本不知道这目的是什么。
    噠噠噠噠噠——
    子弹如暴雨般扑面而来。
    羽翼女王没有动。
    她任由那些子弹落在自己身上,暗金色的羽毛被击中,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像是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子弹的弹头在她的羽毛上撞扁、弹飞,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她的目光穿透弹幕,落在洛凡脸上。
    这个人类的眼中没有惊慌,没有绝望,反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专注。
    他盯著自己的目光,不像是一个垂死挣扎的猎物,更像是一个猎人在等待著什么。
    三十一层!
    三十二层!
    三十三层!
    ……
    洛凡的监测眼镜上,必杀一击的层数还在跳动。
    他的心跳得很快。
    还差六十多层,只要再给他两秒钟,只要两秒钟,一百层就能叠满。
    然而,就在这时——
    羽翼女王动了。
    她背后的巨大羽翼猛地一振,暗金色的翅膀掀起一阵狂暴的气流,將扑面而来的弹幕吹得七零八落。
    她的身形在剎那间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速度快得惊人,从加特林的弹道中横移出去。
    洛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手腕一拧,加特林的枪口追著那道暗金色的身影扫过去。
    弹幕在灰白色的空间中拉出一道弧形的金属长鞭,试图咬住那道流光的尾巴。
    咬不住。
    羽翼女王的速度太快了。即便被诡枪的诅咒削减了百分之三十,八阶就是八阶。
    她的身形在灰白色的空间中左右穿梭,每一次变向都快如闪电。
    加特林的弹幕追在她身后,总是慢半拍。子弹擦著她的羽翼掠过,偶尔有几颗命中,也只不过是让必杀一击的层数极其缓慢地往上跳动。
    三十九层!
    四十层!
    四十二层!
    ……
    速度太慢了。
    洛凡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是加特林的射速慢,是对方的移动太快。
    子弹从枪口飞到目標位置需要时间,哪怕这时间极其短暂,但对於一个高速移动的八阶凶兽来说,已经足够她完成好几次变向了。
    羽翼女王在半空中停下,暗金色的羽翼缓缓扇动。
    她低下头,看著洛凡,那双幽蓝色的眼眸中,疑惑之色丝毫未减。
    那些子弹打在她身上,確实没有任何效果。
    不痛不痒,连一根羽毛都打不掉。
    但正是因为没有效果,才让她更加警惕。
    这个人类不可能做无意义的事,他端著这把儿戏般的武器朝自己开火,一定是在试图达成某种目的。
    而她不知道这个目的是什么,这才是最危险的。
    “这傢伙,心性也太谨慎了吧?”
    洛凡看著半空中那道停止了移动的身影,心中不由得暗骂了一句。
    从之前的表现来看,这个八阶凶兽明明是想让他在绝望中慢慢死去的。
    她没有急著瞬杀他,而是把他困在这片领域里,让他被持续不断的伤害一点一点地放血,让他在无力挣扎中感受死亡的逼近。
    这种手段,说明她享受猎物的绝望,享受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按理说,一个享受猎物绝望的猎手,应该会仗著自己强悍的防御,硬扛加特林的扫射,然后居高临下地嘲讽他的徒劳无功才对。
    这才是“浪”的性格,这才是符合她之前行为的逻辑。
    可她偏偏没有。
    她躲了。
    在发现那些子弹对自己构不成任何威胁的情况下,她依然选择了躲避。
    洛凡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忌惮。
    一个实力碾压自己、占据绝对优势的对手,居然还能保持这样的谨慎,这才是最难缠的。
    她不知道必杀一击的存在,不知道自己在叠层数,但她凭藉本能和经验判断出——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她选择躲避,寧可放弃嘲讽的机会,也不给对手任何可乘之机。
    这种对手,太难对付了。
    洛凡鬆开了加特林的扳机,枪管的旋转缓缓停下,最后一颗弹壳叮噹落在地上。
    他看著半空中的羽翼女王,脑海中思绪飞速运转。
    加特林的扫射,已经证明很难命中高速移动的她。
    她只需要在弹幕中穿梭,就能让绝大部分子弹落空。偶尔命中的那几颗,对於一百层的目標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而且她现在已经起了警惕,下一次再想用加特林扫射,她的躲避只会更加彻底。
    加特林这条路,走不通了。
    那怎么办?
    洛凡的目光扫过整个灰白色的空间。
    地面上,他的鲜血已经匯聚成了一小摊,还在不断扩大。
    领域对他的伤害是持续不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新的伤口在他身上裂开,新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有一点他可以確定。
    继续这样僵持下去,先倒下的一定是他。
    必须在她躲不开的情况下出手。
    或者,在她无法躲避的距离出手。
    洛凡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开始逐一过滤自己手中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