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唯有魔气流动的细微声响,以及诸位妖魔的粗重呼吸。
    沈天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下诸魔,声音淡漠而有威仪:“我们继续,现在前方战况如何?”
    太岁王那肉灵芝状的庞大身躯微微前倾,浑身土黄色的魔罡收敛,神態更显露恭谨。
    他声音沉厚:“回稟殿下,黑旗王遵照殿下军令,率我王庭东征军团扫荡东荒,进展颇速。至今已攻入“暗世王域』的核心区域,攻陷军堡一百七十九座,占据岛陆二十三座。如今魔眼王残部退守“灰烬焦土』,先前已有遣使求和、归降殿下之意。”
    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上几分凝重:
    “然而我军此番大举东进,声势过盛,已引动东荒各方警觉反弹。“战世主』麾下已有三位一品巔峰的妖魔君王率精锐魔军南下,兵锋直指我东北疆域;“魔塔战王』亦已动员本部大军,於西南方向数十座岛陆与我军展开激烈鏖战,意图阻我扩张。
    此外,邻近的“太庚主』、“天壤主』两部,亦陈兵於我边界,虽未直接进攻,却牵制了我方大量兵力,使我军左右支絀,难以全力向东,魔眼王得这几家援助,又有了顽抗之念。”
    “天壤主?”
    沈天闻言一声冷哼,含著讥誚与不屑:“那傢伙年前被“地母』算计,生生吞了近一成本源神力,伤重到连老巢都不敢轻离的地步,居然还敢跳出来放肆?”
    此时,一旁的魔鹰王上前半步。
    他身上的黑羽大氅无风自动,神色冷峻凝然,声音则似金铁交击:“殿下明鑑,前线压力確实巨大!魔骸王日前有急讯传回,言战世主此番南下的精锐魔军,总数恐不下三百五十万之眾,且皆为百战悍卒;他同时应对战世主麾下“炎爪』、“岩心』、“颶骨』三位君王联手攻伐,虽依仗地利与麾下儿郎死战不退,但已倍感艰难,防线屡屡告急。”
    他顿了顿,继续道:
    “西南方向,魔塔战王此番亦是精锐尽出,血剑王率军奋力抗击,已与之激战十七场,虽暂保战线不溃,却也折损颇重,已连失“黑沼』、“骨林』两座重要岛陆,血剑王已七次向王庭发出急报,请求增援。”
    沈天凝神静听,心中迅速对应著不周留下的信息。
    魔骸王、血剑王、黑旗王,皆是魔天战王麾下七大妖魔君王之一,各自镇守一方,统御重兵。其中黑旗王战力最强,已无限接近超品门槛,是此次东征的统帅。
    魔骸王镇守东北,直面战世主的大军;血剑王则在西南抵御魔塔战王。
    这三位,可称是王庭支柱。
    魔鹰王说到此处稍稍迟疑,还是开口道:“殿下,自您下令出兵扫荡东荒以来,我军拓土万里,斩获极丰,確已大涨我王庭声威。然如今东荒诸强警觉,隱隱有联手围堵之势,四面皆敌,战线过长。是否~是否暂缓兵锋,稍作收敛?或可收缩部分前沿兵力,巩固已占之地,徐图后进?”
    他语落之际,在场诸多大魔都垂下头颅,神色深以为然。
    这次王庭连番大战虽胜,但王庭消耗亦巨,四面树敌,非长久之计。
    沈天却未置可否,转而將目光投向太岁王:“太岁,如今王庭库藏,可还充裕?兵甲、粮秣、符宝,尚余多少?”
    太岁王那层层叠叠的肉灵芝身躯微微蠕动,躬身答道:“殿下深悉经营积蓄之道,百年来厉行节俭,广开財源,我魔天王庭府库之丰,冠绝六层诸域,如今库中,各类精炼魔铁、阴冥骨材堆积如山,足以打造千万兵刃;血晶粮秣更是仓廩充实,足供我全境三年征战之需,绝无匱乏之虞。”
    他声音带著一丝自豪,详细分说:“至於军械,现有七品“破魔枪』、“斩魄刀』等制式符宝兵器逾三百万件,可即刻武装三百万魔军;七品“玄阴重甲』、“鬼面盾』等符宝甲具亦有十五万套,足以装备十五万带甲精锐,皆为歷年积攒与缴获之精品。”
    沈天听罢微微頷首,心想老师这百年经营,还是有点家底的。
    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必收敛,亦无须收缩!”
    他看向太岁王,命令清晰下达:
    “太岁,由你统筹,立即著手此事:第一,传令诸岛陆、军堡,全面徵召魔军!凡修为在五品以上之妖魔,皆在徵召之列。各类辅兵、工役,亦需足额配备,我要你在一个月內,为王庭再添四百五十万大军!”“第二,立即打出“招魔旗』,广布六层!以本王之名,招募所有游离在外的一品、二品大魔入我麾下,告知他们,凡愿效命者,待遇供奉从优,立战功者更有重赏!招募之数,不设上限,多多益善!”太岁王身躯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他却毫不迟疑地躬身应道:“谨遵殿下諭令!老臣定当竭尽全力,如期完成!”
    一旁,魔鹰王与血镰王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异。再募四百五十万大军?还要不限量招募一二品大魔?殿下这是要將东荒之战的规模,继续扩大
    沈天的目光已转向魔鹰王,声音冷冽:
    “魔鹰,你可亲率本部去援助血剑王,让他给本王死死顶住!援军与物资,不日即至,转告血剑,不必保守,给本王狠狠地打!要让魔塔那廝知道,招惹本王,须得付出血的代价!”
    他顿了顿,眼中厉色一闪:
    “另,遣一使节,再去一趟“灰烬焦土』,面见魔眼王!告诉他,这是本王给他的最后机会。降服於我,献出本源印记,我的王庭可予他一席之地,保他部眾不灭,若仍执迷不悟”
    沈天右手隨意地搭在漆黑王座的扶手上,那以沉渊魔铁打造、坚逾精金的扶手,竟轰的一声爆裂开来!化为无数细碎的黑色金属粉末,簌簌飘落。
    殿內空气骤然一寒。
    “一那便如此物,孤赐他灰飞烟灭!”
    魔鹰王心神剧震,深深低下头:“属下明白!必以殿下之威,慑服此獠!”
    血镰王此时也上前一步,他四臂的血色镰刀微微收拢,声音沙哑:“殿下,血钻將二十万亲卫中军调往断脊堡,確怀叛逆之心,如今此獠已伏诛,是否將其调回王庭?此外,血钻死后,亲卫统领之位与其摩下四位“万户』亲卫大魔空缺,不知殿下属意何人接掌?”
    沈天却不想在这个时候,將那二十万亲卫中军调回王庭。
    那些亲卫大魔,都是不周的亲信部將,都熟悉魔天战王。
    日日面对,或许会被他们看出虚实。
    他摇了摇头:“不必调回。战世主的大军毕竞是个威胁,既然已调至断脊堡,便令其继续驻守该地,归由太岁王临时节制,加固防务,警惕东来之敌。至於亲卫统领的人选一”
    沈天略一沉吟,声音传遍大殿:
    “传令诸军:自今日起,凡我王庭麾下一品、二品大魔,皆可累积战功。短则三月,长则半年,本王將亲临前线,遴选此期间战功最高者,擢升为新的亲卫统领,並为其举行一一升魔大典!”
    他目光扫过殿下的眾多一品大魔:“血钻叛逆所遗四名万户空缺,亦同样以战功为准,从前线边军大魔中择优递补,凡有功者,不拘出身,皆可晋升!另赐人族炼丹宗师所炼“二品极元丹』三枚。”当沈天“升魔大典”四字一出,殿內先是一静,隨即仿佛有无形的火焰轰然燃起!
    三位妖魔君王同时眯起了眼睛,那浑浊、锐利、猩红的眼眸中,俱都掠过精光。
    他们已是君王,但“升魔大典』意味著战王將亲自出手,以秘法引动王庭气运与浩瀚魔气,为晋升者洗炼魔躯、纯化血脉、稳固境界,甚至有机率觉醒更强天赋!这对任何妖魔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造化!而对於那些一品、二品的大魔而言,这消息不啻於惊雷!
    战王亲自主持的升魔大典,意味著他们晋升君王的机会!
    还有那传说中能极大增强妖魔本源,极化魔力、助长修为的“二品极元丹』,也有一定机率,为他们打开晋升通道!
    剎那间,殿內二十余尊大魔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眼神中的敬畏迅速被熊熊燃烧的野心与战意取代。方才魔天诛杀血钻王带来的恐惧,此刻已被这前所未有的机遇冲淡。
    若能在这次东荒大战立下赫赫战功一
    沈天將诸魔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微定。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以此激励,足可在短时间內凝聚军心,驱使这些妖魔为他拚命向前,也能暂时掩盖他自身可能存在的各种问题。
    “还有,继续寻找那个北天学派的圣传贤女!赏格可增加一枚二品极元丹,记住要活的,我有用处。”沈天说完话挥了挥手,“今日便到此,诸般事宜,依令而行。退下吧。”
    “谨遵殿下諭令!”
    以三位君王为首,所有妖魔齐声应诺。
    他们躬身行礼,而后依次退出大殿,步履却都比来时急促了许多。
    其中几人甚至神思不属,分明已在心中盘算该如何爭抢战功。
    当宏伟殿门缓缓闭合,將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
    沈天独自高坐於王座之上,抬起了右手。
    他掌心之中,微光一闪,现出两样物事。
    一枚约莫鸽卵大小、通体呈暗红色、晶莹剔透如最上等宝石的晶体,静静悬浮。
    晶体內部,似有无数细密的棱面在自行折射著微光,流转著一股坚硬、不朽、永恆般的道韵。这正是血钻王陨落后留下的心核一一块品质极高的“永恆神钻』,乃是炼製防御类符宝或坚固傀儡的极品材料。
    但沈天的目光,更多落在另一样东西上。
    那是一个灰扑扑,仅有尘埃般大小的小袋子,原本贴身藏於血钻王胸口,在血钻王被他捏杀之际,被沈天感知有异,將之保留下来。
    沈天心念一动,那小袋子迎风即长,迅速恢復成寻常锦囊大小,落在他的手中。
    沈天探入神念,略一搜寻,便从中取出一只两个巴掌大小的墨玉瓷瓶,瓷瓶入手冰凉,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饰。
    他拔开以魔血封印的瓶塞。
    一股难以形容的古怪气息顿时瀰漫开来。
    那气息略腥,却也芬芳,含著一种凝聚到极致的魔性本源,混浊、古老、充满侵略性与生命力,有著诡异的纯净感。
    沈天將瓶口微微倾斜。
    一枚约龙眼大小、通体黝黑如最深沉夜色的肉瘤状物体,滚落在他掌心。
    那是由高度精纯,高度浓缩的魔元与某种奇异规则凝聚而成的实体,表面布满了无数暗金色纹路、正在微微脉动。
    这些纹路构成了一个天然、繁复、透著玄奥邪异的图腾。一股微弱却顽强的心跳搏动感,自其中隱隱传来,仿佛內里封印著一个沉睡的魔性生命核心。
    沈天凝视著掌中这枚奇异的造物,感应里面古老邪异的规则力量,还有那精纯到不可思议的魔性本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