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回应:“进。”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身形微晃,一步自內室踏出,来到帅帐正厅。
    帐帘应声掀起。
    黑旗王一身玄黑战袍染著未乾的血跡,额心竖瞳中犹带煞气,大步当先走入。
    他身后跟著数十位统军的一品大魔与一眾二品君王,皆气息沉凝,甲冑带伤。
    眾魔在帐中站定,齐齐单膝跪地,甲叶碰撞之声鏗鏘。
    黑旗王垂首,声音洪亮:“稟殿下!末將率一百六十艘快速战舰追击魔塔联军残部,於一千七百里外再度接敌,激战两刻,击毁敌舰十七艘,斩杀敌军五万余,俘虏近三万;三家联军溃散,逆刃王、铁岩王、魔塔战王皆借虚空遁法逃脱,未能擒杀。”
    他略作停顿,抬首望向沈天,眼中掠过一丝探究:“末將听闻人族兵法有“穷寇莫追』之训,且敌首既遁,再追恐入陷阱,故下令收兵回返。”
    一实则是方才魔天战王突然离去,黑旗王自忖若遇三魔反扑,独力难支,这才止住追势。
    他眼神幽森,语含试探:“王上!方才战事正酣之际,末將感应到王上与魔天角號气机骤消,不过三息又重现虚空,隨后王上穿梭而去一一不知是遇上了何等变故?”
    沈天洒然一笑,负手立于帅案前:“无甚大事,不过是虚世主本体亲至,暗中出手,將本王拉入一座临时开闢的虚空小世界,欲行袭杀。”
    帐中骤然一静。
    黑旗王瞳孔微缩,身后眾魔亦神色骤变!
    虚世主一一本体?!
    那位执掌虚空权柄、统御元魔界的古老魔主,竟真身降临,暗中偷袭王上?!
    沈天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惜,袍虽执掌虚空,却小覷了本王的魔控天地。在那小世界中缠斗三息,本王便以衰亡之法破坏其虚空屏障,將池逼退。”
    “轰”
    帐中响起一片低低的嗡鸣!
    眾魔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震撼与狂热,看向沈天的目光,敬畏中更添狂热。
    击退虚世主本体!!
    王上在三息之间,逼退一位执掌完整神灵权柄的强大魔主!!
    这是何等伟力?!
    黑旗王深深呼吸,再次低下头:“殿下神威!”
    如此说来,王上殿下確已能与神灵抗衡?
    或许不久之后,王上也能成就魔主位格,统御更多魔域。
    “只是逼退而已,虚世主似有顾忌,没有全力出手。”沈天摆了摆手:“击退虚世主后,本王另有要事,便穿梭虚空,去了先天迷神沉眠之地迷痕裂谷,去救一个人。”
    黑旗王神色微动,脑海中瞬间闪过方才在帅帐外瞥见的那道素白身影。
    他眉头微蹙:“可是那位北天学派的圣传贤女?末將方才看见她了。”
    他心中疑云丛生一一魔天战王为何不惜中断追击、放弃斩杀三尊强敌的良机,也要去救这位人族女子?而且一
    黑旗王语声凝然:“王上,此女牵扯甚大!她身负北天秘藏,更执掌玄冥真武,乃是九霄神庭、万妖神庭乃至各方势力皆欲擒拿的人物,您出手救她,便等於同时得罪诸神,更会引来北天天工、万象、玄书三大学阀的敌意一”
    沈天状似不以为意地挥了挥袖,打断了黑旗王的言语:“救她,自有本王的用意,至於得罪神灵一”他语气平淡:“方才在迷痕裂谷,本王已与妖神毕方、先天知神两位神灵隔空交过手了,所谓神灵,也不过如此。”
    “什么?!”
    帐中眾魔再次譁然!
    黑旗王更是倒抽一口凉气。
    也就是说一一就在刚才那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內,王上先与虚世主本体硬撼三息,逼退其袭杀;隨后穿梭虚空,又在迷痕裂谷同时与毕方、先天知神两位神灵交锋?!
    且全身而退?!
    这是何等骇人的战绩!
    黑旗王心中惊涛骇浪,对沈天的敬畏更深,但疑惑也愈发强烈:王上不惜连战三神,也要救下那位圣传贤女,究竟所图为何?
    定是关乎极大谋划!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沈天忽然神色微动,眉心似有感应。
    一这是老师不周先生的心灵感召,通过虚世权柄传递而来。
    沈天心中一定:老师既然能安然传讯,说明替代虚世主之事已成,且未惊动诸神窥探。
    形势已稳。
    他收敛思绪,目光扫向帐中眾魔,声音转沉:“黑旗。”
    黑旗王连忙垂首:“末將在!”
    “今日之战,联军溃败,魔眼旧部亦將归降,自即日起,灰烬焦土及东境五座岛陆,皆由你统辖整编,限你十日之內,整顿降军,扫清残敌,巩固领地。”
    沈天顿了顿,又看向其余眾將:“其余各部,休整三日,而后继续东征一一本王要用最短的时间,彻底打下暗世王域这片疆士。”
    眾魔齐声应诺:“谨遵王令!”
    他们声音鏗鏘,战意昂扬。
    黑旗王与眾魔隨即躬身退出帅帐,神色无不毕恭毕敬。
    帐帘落下,重归寂静。
    沈天静立片刻,缓缓闭目。
    他心念勾连雪龙山城地底那九十一根遗枝与九曜青天剑,包括通天神傀在內的五节青帝主枝,更遥引雷狱神山庭院中匯聚的磅礴青帝之力。
    “嗡”
    翠绿光华自他周身悄然流淌,在帅帐地面勾勒出一座繁复而古老的传送阵图。
    阵光升起,將他身形笼罩。
    下一刻,光影一闪。
    沈天已置身於一片被朦朧青光笼罩的奇异空间。
    此地上下四方皆是一片混沌,唯中央悬浮著一座方圆十丈的翠绿玉台。
    沈天辨认出就在南疆雷狱王府,却与外界隔绝。
    玉台之上,已有数道身影静立。
    左首那位青衫银须,眸光温润,正是章玄龙一一不过此刻身形略显虚幻,只是一道分神投影。右首那位一袭玄紫宫装,凤眸含煞,正是戚素问。她面色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稳,身后隱约有雷光流转。
    而在她身侧,还有一团幽暗火焰静静燃烧。
    火焰中心,隱约可见一道模糊的漆黑身影,唯有一双深邃死寂的眸子清晰可见。
    一那也不是冥王本人,而是一具法体。
    戚素问此时转眸,看向沈天身后。
    白芷微与沈修罗亦隨传送而至,落在玉台边缘。
    戚素问目光落在白芷微身上,唇角微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不是北天学派的“素手丹绝』白贤女么?听说你在神狱,被人追得到处乱窜,好生狼狈。”
    她眸光如电,洞察白芷微体內五臟六腑、语带调侃:“许久不见,贤女看起来状態不太好,似乎已重伤元气了?没三五个月时间恢復不过来。”
    白芷微闻言,清冷的脸上毫无波澜:“我是狼狈,但若非为吸引诸神注意,替你们遮掩行跡,我在神狱藏个十几二十年也不成问题,总比某些人强些”
    她眸光转向戚素问:“听说前次雷狱天宫之变,战王殿下被一群宵小逼得险死还生,若非沈郎及时援手,怕是连转生真灵的机会都无?”
    二人目光在空中交匯。
    霎时间,玉台上似有无形气机碰撞一一一侧雷光隱现,一侧寒水氤氳。
    气氛渐渐冷凝。
    沈天看情况不妙,当即轻咳一声,自袖中取出那只黑色皮袋:“今日之战,幸得诸位鼎力相助,方能功成。”
    他打开袋口,神念牵引,將袋中之物大致呈现於眾人感知中:“虚世主身家颇丰,共有神品材料十件,半神品符宝“虚神镜』一件,超品战甲一套,其余天材地宝我估值约两千三百万六品灵石。”他略作停顿,继续道:“地母大人此前已言明不参与分成,我老师不周先生今日得益最大,亦不取战利,我出力最多,这“虚神镜』与这“吞天袋』便归我了。”
    他看向眾人,见无人有异议,又道:“剩余之物,我擬按价值均分五份。其中四份,由章师伯、战王、冥王、以及我各取其一;最后一份,由芷微与修罗共享,诸位以为如何?”
    冥王闻言,魂火跳动:“这般分配,我无异议。只是”
    他语含狐疑,也有试探:“此战地母筹划良久,却分毫未取,池究竞图谋什么?总不会白白为阁下出力?”
    沈天摇头,语气平静:“地母自有深意,无需过多揣度。”
    一地母真正图谋之物,是她与沈天本人的第二桩交易。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就只是他与地母的事,没必要再將他人捲入。
    他隨即神念一动,將袋中十件神品材料与其余天材地宝均分出五份。
    一份自己收下,其余四份飘向章玄龙、戚素问与冥王,还有沈修罗与白芷微二女。
    章玄龙虚幻的身影微微摇头,袖袍轻拂,將那份推回沈天面前:“你如今开拓疆土,正是用度之际,这些材料,留著自己培养势力罢。”
    戚素问却伸手接住,扫了一眼,淡淡道:“这些天材地宝,我会用於蕴养你在南疆种下的那些圣血槐。”
    沈天种下两千五百二十三株圣血槐,若想快速成年,所需资源可是天文数字。
    靠沈天原本那点家底,三五年都未必能养成。
    沈天訕笑一声,也不推辞,拱手道:“那便有劳战王了。”
    白芷微亦不客气,將最后那份与沈修罗平分,让沈天纳入吞天袋,帮她们收起来。
    冥王隨后转向戚素问,幽火中传来意念:“还得劳烦战王,將这些材料送至青州冥王殿。”戚素问微微頷首:“冥王殿下放心,这些东西我必定让人完完整整送至青州。”
    “多谢!”冥王那团幽火瞬时熄灭,气息消散。
    玉台上重归寂静。
    就在此时一
    “哢嚓!!!”
    整片虚空夹缝,毫无徵兆地剧烈震盪起来!
    一股浩瀚、古老,却又带著新生般蓬勃生机的虚空波动,自混沌深处轰然传来!
    下一刻,一座巍峨巨物的轮廓,穿透虚空壁垒,缓缓显现。
    那是一座通体呈暗紫色、高约九层的玲瓏宝塔!
    塔身似玉非玉,似金非金,表面流淌著亿万道细密的银紫纹路,每一道纹路皆如天然生成的虚空符篆,蕴含著扭曲规则、摺叠空间的无上道韵。
    塔檐八角,各悬一枚拳头大小、形如星璇的幽紫晶铃,无风自动,发出空灵縹緲的鸣响,盪起圈圈空间涟漪。
    塔尖处,更有一颗硕大的虚空宝石镶嵌,其內似有整片星海轮转,散发出执掌太虚、统御虚无的煌煌神威!
    沈天眼神一凝。
    这是“太虚玲瓏塔』!虚世主那件威震神狱的虚空神器!
    此刻,这座宝塔正缓缓降临玉台上空,塔身光华流转,与这片天地隱隱共鸣。
    更引人注目的是,塔尖那颗虚空宝石上方,正有一团拳头大小、通体暗金中流淌著紫红丝线的血液,静静悬浮。
    神血蠕动、翻滚,散发出磅礴的生命神性与虚无意韵。
    在眾人注视下,那团神血开始缓缓变形、伸展、塑形
    先是骨骼架构,再是经络蔓延,隨后血肉滋生,皮肤覆盖一
    不过三息,一道修长身影已凝聚成形。
    那人一袭白衣如雪,纤尘不染,面容清俊,眸光温润,气质縹緲如云,仿佛与整片虚空融为一体。正是步天佑!
    此刻,他脚踏虚世神塔,周身自然散发著凌驾於凡俗之上的浩瀚神威一一那正是权柄的显化!仿佛他站在那里,便是虚空的主宰,是太虚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