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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北天本山,观云阁。
    章玄龙盘膝坐於蒲团之上,双眸微闔,周身縈绕著淡淡的星辉。
    阁外云海翻涌,晨光初透,將整座北天本山染成一片淡金。
    此时他忽然睁开眼。
    那双温润的眸子深处,倒映出一缕极淡的阴影一一那阴影自阁外虚空中无声浮现,如墨入清水,悄无声息地穿透了观云阁外那一十七重禁制。
    没有惊动任何预警阵法。
    没有触动任何神念禁制。
    甚至连阁外值守的两位三代弟子,都浑然未觉,仍在轻声交谈。
    章玄龙眸光微凝,隨即神色自若地微一扬眉:“影神殿下降临寒舍,不知有何见教?”
    话音落下的瞬间,阁门外的虚空中,一道身影缓缓凝实。
    那人身形修长,通体笼罩在深邃的暗影之中,唯有一双眸子露在外面一一那双眼眸呈纯粹的灰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最深沉、最幽暗的阴影。
    他站在那里,便仿佛与这片天地的所有影子融为一体,明明肉眼可见,神念扫过却空无一物。正是先天影神。
    “奉阴部神王之令前来,问一点事情。”先天影神开口,声音低沉幽冷,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来:“不久前的神狱六层变故,你应该听闻了?”
    章玄龙闻言微微頷首:“此事已震动凡界,老夫岂能不知?一日前我感应到九霄之上有剧烈爆炸,震盪天地,事后神帝陛下还亲临神狱六层,几乎碾灭了魔天王庭,据说是地母出手,触怒了帝君?不知事后怎么样了?那魔天战王与地母冒犯帝君威严,將九霄神庭视为无物,不知帝君与五位神王殿下可已將之处置?”先天影神闻言,面色微沉。
    他凝视著章玄龙,那幽暗的眼眸深处,隱隱有冷意流转。
    这个人族的老匹夫神色状似恭敬,语中却含著若有若无的刺。
    “魔天与地母罪大恶极,神庭自然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终將万劫不復。”
    先天影神话语沉凝,“我此来是问你一一虚神、灭神、烬神、沙神、音神等五神缉拿魔天时,你与不周在何处?你们神鼎学阀配合地母,谋算神庭,导致沙神陨灭,毁伤神庭大量建筑,数以百计的半神尸骨无存,还惊动激怒神帝一一该当何罪?”
    最后四字落下时,先天影神周身那层幽暗的阴影骤然沸腾!!
    一股无形无质,却冰冷彻骨的杀意自他体內轰然扩散,瞬息间席捲整座观云阁!
    阁內的温度骤降!
    那些陈设的古籍、画卷、笔墨纸砚,表面竞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寒霜!
    窗外那翻涌的云海,在这一刻都凝固了剎那,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冻结!
    与此同时,先天影神身后,虚空中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巨大的眼睛,自缝隙中缓缓睁开。
    那眼睛通体银白,瞳孔如星璇旋转,眸光冰冷透彻,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照见万物本质。正是先天知神的天眼投影!
    那眸光如实质的银色光柱,自巨眼中投射而下,如天罗地网般笼罩章玄龙周身,要將他从头到脚、从肉身到元神、从因果到气运,尽数洞彻、照见、剖析!
    章玄龙神色不变。
    他仍静静坐在蒲团之上,没有起身。
    可就在那银色眸光即將触及他眉心的瞬间一
    “鏘!”
    一道清越的钟鸣,自北辰峰顶传来!
    那钟鸣悠远浩大,瞬息间穿透层层虚空,落入观云阁內!
    钟鸣响起的剎那,章玄龙周身,一层幽蓝星光骤然亮起!
    那星光澄澈如水,却又深邃如渊,表面流转著周天星斗的轨跡一一北斗七星的勺柄缓缓转动,南斗六星的星辉明灭流转,二十八宿的虚影在其中沉浮生灭!
    正是北辰天枢的力量显化!
    那层幽蓝星光看似稀薄,却將先天知神的天眼眸光稳稳挡在三尺之外!银色光柱触及星光的瞬间,竟如水遇坚冰,四散分流,无法寸进!
    先天影神瞳孔微缩。
    章玄龙神色平静地看了那巨眼一眼,隨即收回目光,转向先天影神:“殿下之言让我不解,地母袭击神庭,与我们神鼎学阀何干?当时我与不周另有要务,身在凡界。具体方位因事涉我神鼎机密,不便告知。但我可以在此发誓一我二人確与此事无关。”
    先天影神凝视著他,那幽暗的眼眸深处,似有波澜涌动。
    章玄龙视若无睹,语气坦荡:“我神鼎学阀与诸神確有组龋,先前也有得罪过力神殿下的地方,但我神鼎学阀更多是不得已,被几位神王殿下逼到绝处,为求存不得不如此;我神鼎学阀敬畏诸神威严,不敢放肆,行事也有著分寸一一即便前次我师弟对先天衡神出手,也不敢取其性命。”
    他直视先天影神,言辞恳切:“別说我们不知地母谋划,即便知道,也不敢参与。”
    先天影神静静听著,眸光始终锁定章玄龙的面容。
    池看到章玄龙面色坦然,眼神清澈,姿態似问心无愧。
    池看不出任何破绽。
    章玄龙似没看到池眼中的审视,语声平静如故:“我相信诸神与我师兄弟二人已有默契一一神庭放下对我神鼎学阀的敌意,而我学阀也会对诸神保持尊敬。”
    先天影神闻言,唇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冰冷如霜,含著毫不掩饰的不屑。
    五位神王在除灭神鼎学阀一事上已有共识,只是现在暂时腾不出手,布局也未到位而已。
    待解决了天德帝与魔天,下一个,便是神鼎。
    他收回思绪,继续问道:“那么雷狱战王呢?你的长徒与那师弟不周,一直託庇於雷狱战王羽翼下,与她是何关係?而魔天更是青帝之子,年初雷狱王府一战出手救了她的命一一此事你又如何解释?”章玄龙眉头微皱,神色略显无奈:“我们与雷狱战王確实是合作的关係,也是被形势所逼,无可奈何,数月前我神鼎学阀几乎被逼到危亡境地,是雷狱战王殿下伸出援手,我们非常感激,至於魔天战王与雷狱战王是什么关係,你该去问她。”
    先天影神凝神看著他。
    片刻后,池缓缓开口,语声幽冷似九幽之风:
    “知神殿下会继续调查,如果查得神鼎学阀涉入此事一”
    他眼眸中骤然进发出冰冷杀意:“神庭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让神鼎学阀付出血的代价。”话音落下,先天影神周身那层深邃的阴影骤然收缩,如潮水般退去。
    他身后那只巨大的银色眼眸,也缓缓闭合,消散於无形。
    一息之后,观云阁內,重归寂静。
    唯有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寒意,仍在空气中残留。
    章玄龙静坐於蒲团之上,目送那道阴影彻底消失在虚空中。
    他抬起右手,对著阁门外那空荡荡的虚空,轻轻一拂袖。
    那姿態隨意而嫌弃,像是拂去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
    “嗤。”
    章玄龙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隨即透过窗外翻涌的云海,落向那遥远的天际。
    云海之上,朝阳初升,金光万道。
    可他的眼神,却比那晨光更加明亮。
    这一局,师弟与沈天贏了,贏得漂亮!
    ※※※※
    同一时间,大虞皇城,朱雀大街上。
    晨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入车厢,將內里陈设镀上一层淡金。
    沈八达斜倚於软榻之上,手中握著一卷泛黄的古籍,正凝神细览。车厢內熏著淡淡的沉香,茶案上的青瓷茶盏尚有余温。
    马车平稳前行,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有节奏的鳞鳞声。
    便在此时一一车帘外,传来一道清越的禽鸣。
    “唳!”
    那鸣声穿透晨雾,带著灼热的气息,引得街上行人纷纷抬头。
    沈八达放下古籍,掀开车帘一角,抬眸望去。
    只见一道赤金流光自东而来,如流火般划破天际,朝著这辆马车俯衝而下。
    那是一只羽翼舒展足有九尺的灵隼,通体羽毛呈赤金之色,翅尖隱有焰光流转,双眸如熔铸的金珠,锐利逼人。
    正是金焰灵隼。
    沈八达眉梢微扬。
    金焰灵隼俯衝至马车前,双翼一收,稳稳落在车辕之上。
    沈八达目光落在那灵隼眉心一一那里,一枚小巧的印记清晰可见。
    是沈字。
    沈八达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居然用上了金焰灵隼?”
    他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金焰灵隼价值不菲,一只成年的金焰灵隼,市价至少在三百万两纹银以上,且需以灵禽血肉日日餵养,耗费颇巨。
    沈天能用得起此物,说明其財政状况已大为改善。
    他隨即看向那信筒。
    信筒约莫两寸长短,以某种暗沉金属铸成,表面密布著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层层叠叠,如蛛网般交织缠绕,每一道纹路都流转著微弱的光泽,隱隱构成一座繁复到极致的阵法。
    沈八达看了一眼,又微微眯眼:“万禁神机锁?”
    他语中带著一丝惊讶。
    万禁神机锁乃天器堂秘传的封禁之术,以一万零八百道禁制层层嵌套,每一道禁制皆需特定的手法、真元、神念方能解开。
    若无正確的方法,便是超品强者亲至,也难破解,更难窥覷感应。
    且此锁的解法,因人而异。
    每一枚万禁神机锁,都是根据使用者的血脉、元神、功体量身定製。
    便是先天知神得了解法,也无用处。
    问题是这信筒里面什么消息,值得用万禁神机锁?
    沈八达心生好奇,抬手轻点。
    一滴精血自他指尖渗出,殷红中透著淡淡的金芒,悬浮於信筒之前。
    紧接著,一缕神念自他眉心流出,与那滴精血交融,化作一道金红交织的流光,没入信筒表面的纹路之中。
    “哢嚓”
    一声轻响。
    那密布的纹路如活物般蠕动、退散,层层叠叠地解开。三息之后,信筒应声而开,露出內里一张信笺。沈八达取出信凝神细观。
    “伯父大人尊前:
    自六月一別,倏忽已近四月,侄儿身在北疆,遥望京师,每念伯父康健,未尝不拳拳於心。未知伯父贵体安否?秋日渐凉,万望珍摄。
    离山之初,侄儿率部北上就藩,本欲安顿於雪龙山下,潜心经营封地,为我伯侄徐图根基一一蓄財货、练兵马,多积符兵符將,以图长远。不意月前忽接师尊不周先生急讯一一先天知神已怀疑其魔天战王身份,需侄儿代之坐镇神狱六层。侄儿虽知此事凶险,然师命难违,且事关重大,不得不勉为其难应下。”沈八达看到此处,神色骤凝。
    他拿著玉简的手,微微一顿。
    不周一一竟是魔天战王?
    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他心间闪过,隨即化作一丝瞭然。
    难怪。
    难怪不周能在泰天府一战中全身而退,难怪他能重创先天衡神一一原来那位闻名神狱的魔天战王,竟是不周先生的另一重身份!
    他压下心中波澜,继续看下去。
    “侄儿后抵达望云府封地,稍稍安顿,便以青帝“通天彻地』神通,自雪龙山地底开闢通道,直抵魔天王庭。
    初至便遇血钻王叛乱一一此獠勾结先天知神,隔绝血图结界,调走二十万亲卫,欲逼宫试探。侄儿戴魔天神面,以“魔控天地』神通將血钻王把玩於指掌之间,又以衰亡之力將其形神俱灭,连诛其四名心腹大魔。”
    沈八达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他虽不知那血钻王修为如何,但能在魔天王庭经营多年、勾结先天知神的,必非庸手。沈天能初至便稳住局面,果决狠辣,有梟雄之姿。
    “此后侄儿在府中处置事务,开拓垦荒,直至八月。逆刃王奉虚世主神恩攻入魔天王庭,被侄儿击退,逆刃王临去时挑衅,要与我会猎於暗世王域。恰逢魔天东征军主帅黑旗王因屡立战功,渐有拉拢部下揽权、割据自立之意,侄儿於是擢升影牙、熔骨为君王,巩固王庭,隨后亲临灰烬焦土,掌握东征大军,於骸颅堡一战隔空捏碎骸颅堡,生擒魔眼王,逼退天壤主分神。魔塔、逆刃、铁岩三部联军虽至,亦被侄儿“魔控天地』压制,龟缩烬心堡不敢出。”
    “继而地母忽来相见,与侄儿及老师不周达成交易一一地母助师尊取代虚世主,执掌虚空权柄;侄儿则助地母牵制五神王之注意,为彼爭取时机。”
    沈八达瞳孔微微一凝。
    地母。
    这位诞生於天地最原初时代的先天古神,竟要助不周取代虚世主,执掌虚空权柄?
    那么她为何要沈天牵制五神王之注意?她意欲何为?
    且以沈天现在的修为牵制五神王,这未免过於凶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
    “后续之事,凶险异常,虚世主真身降临六层,欲诱杀侄儿。侄儿遵从地母之计,孤身诱敌,地母、章师伯、雷狱战王、冥王、师尊不周五人联手,於虚空中围杀虚世主。师尊藉此夺取虚空权柄,进入元魔界,成为新任虚空魔主。侄儿则趁机夺取先天沙神本源”
    沈八达面色沉冷。
    沈天的言辞简略,轻描淡写,沈八达却已能预料到其中的惊心动魄、生死一线。
    “然此战亦惊动九霄神帝,神帝分神降临,弹指间击碎血图结界,侄儿与地母联手亦难抵挡,幸地母早已有备,引神狱七层元魔界意志甦醒,以业力洪流逼退神帝。侄儿虽重伤,却因此得元魔界眷顾,凝成“元始血印』,从此在神狱中拥有等同先天半神之位格,肉身瓶颈尽去,可直指超品,更得地母赐予扶桑、若木二神树之苗,以之融入第二功体,生死枯荣之道更进一步,踏入真知领域。”
    “轰!”
    沈八达霍然起身!
    他周身气息激盪,那磅礴的纯阳真元不受控制地涌动,將车厢內陈设震得微微颤抖!
    茶案上的青瓷茶盏当哪翻倒,茶水泼洒一地!
    可他浑然未觉。
    他死死盯著手中那枚信笺,眼中进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与震撼!
    “扶桑一若木?”
    他的声音颤抖,难以置信:“扶桑神树?若木神树!这传说中的两株神树,居然真的存在?还落入了天儿之手?”
    他猛然转身,掀开车帘,望向窗外那辽阔的天际。
    晨光万道,洒落京城。
    可他的目光,却穿透了这无尽虚空,落向那遥远的北疆。
    “好好好!”
    沈八达连说三个“好』字,语声鏗鏘,掷地有声。
    他负手而立,眸光如炬。
    扶桑执掌日出起源,若木执掌日落终末,二者合一便是完整的生灭轮转、枯荣交替!这孩子本就以生死枯荣之法为根基,如今融入这两株神树道种一一將同时具备太阴太阳之法!
    这孩子,实有大造化!
    这是雏凤清声,青出於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