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松照为首的一眾大楚將领,都没有任何迟疑。
    他们同时收敛攻势,抽身疾退。
    何松照所化的三首陆吾六只兽爪同时发力,震开孙无病横扫而来的通天棍,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一个急转,朝著西北方向疾掠而去。
    他周身鳞甲已崩裂多处,暗金血液仍在流淌,但退却时的身法仍迅捷如电,丝毫不乱。
    周雄的赤鳞蛟、韩擎的冰晶巨人、於承佑的玄铁巨犀、石决的暗金巨虎一一所有残存的二品参將副將、三品万户长、勾陈符將,都在同一时刻脱离战团。
    他们或化妖体巨兽,或以人形御空,二十余道身影如群星拱卫,护著下方仓皇后撤的楚军主力,向西北方向狂飆而去。
    那近八万残存的楚军边军,虽伤亡惨重,士气已颓,但在撤退时却仍保持著令人心惊的秩序。那两千余神象军、三千余玄甲神军、还有残存的七千孔雀神刀军,也未一鬨而散。
    他们以百户所为单位,结成一个个小型的防御阵型,彼此掩护,交替后退。重甲骑兵殿后,轻装步卒居中,弓弩手散在两翼,隨时准备以箭雨阻截追兵。
    军容溃而不乱、败而不散,正是百战精锐才有的素养。
    孙无病所化的三十丈通臂神猿,一棍砸空,眼见何松照化作流光遁走,银焰燃烧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不甘。他双足猛踏地面,便要追上前去
    便在此时。
    “轰!!!”
    一道沉闷如天穹崩塌的巨响,自九天之上轰然炸开!
    岳青鸞那尊一百五十丈的勾陈妖体,三首六臂齐振,身后那一对三百丈青龙白虎之翼,同时进发出刺目欲盲的璀璨星辉!
    她六臂虚握,六件神兵虚影同时炸裂,隨即化作六道冲天而起的紫金光柱,直贯九霄!
    光柱贯入那七颗小北斗星辰的瞬间,七颗星辰同时迸发出比之前璀璨百倍的星光!
    七道星光如天河倒泻,自九天轰然坠落!
    它们在空中交织、缠绕、融合一三息之间,化作一片覆盖方圆万丈虚空的毁灭枪域!
    那星域之中,无数道星辰枪芒如暴雨倾泻!
    每一枪都凝练到极致,紫金色的枪身流转著刺目的星辉,枪锋所过之处,虚空被撕裂出细密的漆黑裂痕。那些裂痕疯狂蔓延,又在下一瞬被后续的枪芒碾成粉碎!
    千枪!万枪!十万枪!二十万枪!!
    那枪雨遮蔽了整片天穹,如天河倒悬,如星辰坠落,朝著下方正在追击的平北军將士疯狂倾泻!这正是岳青鸞的法器神通之一一一勾陈万杀!
    其威势足以將一座城池夷为平地,足以將十万大军撕成碎片!
    何松照等一眾楚军將领,在感应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时,不约而同地加快遁速,朝著枪雨覆盖范围之外疾掠。他们知道,总帅这是在为他们断后,是在以一人之力,阻截所有追兵!
    下方那些正在溃退的楚军將士,也拚尽全力向西北狂奔。他们不敢回头,不敢停顿,只求在那漫天枪雨落下之前,逃出那片毁灭的星域!
    而平北军的追兵一一孙无病、食铁兽、神傀、温灵玉、谢映秋、沈修罗、宋语琴、沈苍一一所有人都在那枪雨笼罩之下!
    那枪雨还未真正落下,那股凌驾於凡俗之上的恐怖威压,已如山岳倾覆般压在所有人肩头!孙无病那三十丈神猿之躯,被那股威压震得微微一顿,银白毛髮根根倒竖!食铁兽六百丈巨躯仰天狂吼,周身紫黑雷光疯狂涌动,试图以雷霆硬撼枪雨!神傀双翼齐展,火焰与寒冰交织成光幕,护住肩头的墨清璃!
    温灵玉周身涅槃天炎疯狂燃烧,那不死神凰虚影仰天长鸣!谢映秋的十二条紫金雷龙盘旋咆哮,雷光炸裂!
    沈修罗身后七尾狐龙虚影膨胀,帝冕垂落大量月华!宋语琴驾驭的三十丈石人双拳捶胸,土黄神辉如山凝聚!沈苍手持神岳沧溟,周身水土二色罡气狂涌!
    所有人都在拚命催动气血,准备硬扛那铺天盖地的星辰枪雨!
    便在此时一
    一道璀璨到极致、炽烈到极致、霸道到极致的金光,自高空中那道七十丈太上金身之上,轰然爆发!那金光是凝聚到极致的纯阳真火,还有重阳神光!
    沈天眉心深处,那枚十日天瞳疯狂旋转!他本命法器的部件之一重阳神甲,在这一刻进发出刺目欲盲的金色神辉!
    重阳天瞳开!
    那一瞬间,沈天周身的气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暴涨!
    一倍!
    两倍!
    四倍!
    重阳神甲就可以让他的体魄,力量,功体与速度倍增,而基於重阳神甲的第四法器神通的重阳天瞳,则可让他的体魄功体等等,在这基础上再次翻倍!
    他那本就已达七十丈的太上金身,每一寸肌理都开始进发出璀璨的金色神光!那神光凝练如实质,在他身周化作一件完全由纯阳之力凝聚的重阳神鎧一一鎧甲厚重如山,甲片之上天然生成无数道日轮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燃烧,都在沸腾!
    而他身后那九轮赤金神阳,也在这一瞬间疯狂膨胀!三十丈、六十丈、九十丈一一一百二十丈!九轮直径一百二十丈的煌煌大日,呈环形排列,將他周身三千丈虚空映照得一片炽白!
    那光芒之盛,温度之高,连虚空都被灼烧得扭曲、熔化、崩裂!
    沈天六臂齐振!
    三对大日神戟同时亮起那戟身之上,金色光焰暴涨,戟刃处更是迸发出刺目欲盲的纯阳神辉!下一瞬
    沈天整个人,化作了一轮直径千丈的烈阳!
    那烈阳悬於九天之上,光芒万丈,光热无穷!它所过之处,虚空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碎!崩碎的裂痕疯狂蔓延,瞬息间覆盖方圆万丈!
    而更可怕的,是那烈阳之中,迸发出的千万道金色光束!
    那光束並非普通的光芒,而是以“焚邪破妄大日神光』凝练到极致后,与重阳天瞳之力融合而成的一纯阳神光!
    每一道光束都细如髮丝,却凝练到极致!每一道光束都蕴含著焚尽苍穹的纯阳之力,蕴含著穿透一切虚妄的破妄真意!每一道光束所过之处,虚空都被灼烧出久久不愈的焦黑裂痕!
    千万道光束,同时激射而出!
    它们如一场金色光雨,逆天而上,朝著那漫天坠落的星辰枪雨悍然撞去!
    光束与枪芒对撞的瞬间一
    天地失声!
    那是源自规则层面的毁灭,导致绝对的死寂!仿佛这方天地的一切声音,都被那股对撞的力量彻底湮灭!
    下一瞬,毁灭性的衝击波呈球形炸开!
    那衝击波所过之处,虚空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碎!崩碎的裂痕疯狂蔓延,瞬息间覆盖方圆万丈!那裂痕深处,时序乱流奔涌,星屑流光湮灭,法则的碎片如雪花般飘洒!
    以二人为中心,方圆五千丈內的天穹,彻底化作一片混沌!!
    那混沌之中,无数道金色光束与紫金枪芒仍在疯狂对撞、湮灭、炸裂!每一次对撞,都进发出一团刺目欲盲的光球!每一团光球炸开,都在虚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愈的漆黑裂痕!
    那千万道光束,將那铺天盖地的星辰枪雨,生生击散!
    光束所过之处,枪芒如冰雪遇阳,瞬间消融!枪雨所及之处,光束虽被湮灭大半,却有更多的光束自那轮千丈烈阳中激射而出!
    两股神通,持续了整整二十个呼吸!
    这二十个呼吸之间,双方交手不下五十万击!
    每一击,都足以重创一品巔峰!每一击,都足以將一座小山夷为平地!五十万击叠加,便是超品强者,也要在这毁灭性的对轰中重伤垂危!
    整片虚空,以二人投影点为中心,方圆万丈之內,一切都被夷为平地!
    那些残破的营帐、烧焦的輜重、堆积如山的尸骸一一尽数化作酯粉!地面被削低了十丈,形成一个巨大的盆地!盆地边缘,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最长的裂痕延伸至三十里外!盆地之中,岩浆翻涌,那是被恐怖高温熔化后形成的熔岩湖!熔岩湖上空,时序乱流仍在肆虐,有的区域时间流速加快,有的区域时间减慢,有的区域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倒流!
    但地面的平北军却保存完好,一方面他们有著完整的战阵,抗打击能力远胜楚军!一方面是沈天刻意回护,將绝大部分的力量偏转倾泻到其它方向。
    岳青鸞立於虚空,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紫金色的光芒微微波动。
    她的眸光,穿透那仍在崩裂的虚空,落向那轮千丈烈阳中央的那道身影。
    这个沈天一果然还有余力。
    且是如此恐怖的后手。
    以三品之身,硬撼她准超品的全力一击,非但不落下风,甚至隱隱有压制之势。那重阳天瞳的爆发,那纯阳神光的威能,那无穷无尽的真元
    他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岳青鸞的眸光微微一凝。
    就在她心念电转之际,她看见了。
    那轮千丈烈阳中央,那道七十丈太上金身的面容微微发白,气息也微有变化。
    岳青鸞看得分明一一那是真元消耗过剧、功体负荷达到极限的徵兆。
    她心心神微松。
    此子虽有通天彻地之能,终究只是三品。
    可这念头刚起一
    沈天那微微发白的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红润!他周身的气息,那因爆发重阳天瞳而剧烈波动的气息,也在同一时刻恢復平稳,甚至比之前更加充盈、更加磅礴!
    岳青鸞的眸光,再次凝固。
    这恢復速度,简直让人绝望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
    而此时,沈天那双金色的眼眸,正扫过下方战场。
    他的神念,瞬间捕捉到了三道身影。
    那是墨清璃、秦柔、秦破虏三人,他们正立於战场外围,仰头望著高空。墨清璃一袭素青工装,面色苍白,左肩的伤口虽已癒合,却仍留有淡淡的血痕。秦柔双手持刀,周身银白罡气尚未完全收敛。秦破虏擘星双弧横於身前,眸光沉凝。
    他们的目光,都在沈天身上。
    沈天面色平静,一道神念同时传入三人心神:
    “不用管我,全力追杀!但那些妖脉高贵纯净的,儘量留活口一一尤其是那三个大楚宗室,全力抓捕!”
    墨清璃神色一凛,当即转身,神傀双翼齐振,朝著西北方向疾掠而去!
    秦柔看了父亲一眼,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银白流光,紧隨墨清璃身后!
    秦破虏深吸一口气,擘星双弧在手中分解重组,化作那张弓臂如弧月的银白长弓。他抬手搭弦,一支银色箭矢瞬间凝成一一那箭簇处的星光,比之前任何一箭都要璀璨!
    他鬆手。
    “嗖!!!”
    箭矢破空,直指西北!
    而此时,下方战场。
    谢映秋的十二条紫金雷龙,已追上了溃退的楚军后阵。那些殿后的玄甲神军重甲骑士,虽拚命催动气血,结成战阵,却在雷龙的衝击下节节败退。紫金雷光炸裂,成片成片的骑士被电成焦炭,惨叫声此起彼伏。
    温灵玉的涅槃天炎如潮水般涌向那些溃散的孔雀神刀军。那些五品、六品的精锐骑士,在涅槃天炎的灼烧下,护身罡气如纸糊般破碎,甲冑熔化,血肉焦黑,成片成片地倒下。
    沈修罗的七尾狐龙虚影在战场上肆意舒展,那帝冕垂落的月华所过之处,无数楚军將士眼神迷离,动作迟缓,最终软倒在地一一那是幻术的力量,让他们陷入了沉睡。
    那些仍在拚死抵抗的楚军边军,战斗意志顽强得令人心惊。
    即便伤亡已近五成,即便主將已下令撤离,他们仍以百人队、五十人队为单位,结成一个个小小的圆阵,背靠背,拚死抵抗。
    有人被雷龙击中,临死前仍挥刀斩向敌人;有人被火焰吞没,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怒目圆睁,试图抓住对手同归於尽;有人被幻术迷晕,倒下时手中仍紧握著兵器。
    但他们的抵抗,在平北军的追杀面前,脆弱如螻蚁。
    那些被沈修罗幻术迷晕的楚军將士,成片成片地倒下。沈修罗的幻神变全力展开,那七尾狐龙虚影每一次振尾,都有成百上千的楚军被拖入幻境,失去意识。
    仅仅三十息,便有三四千楚军被迷晕俘虏。
    而那些仍在顽抗的,则在玄橡树卫的重剑、大力槐的拋射、孢弩的轰击下,被成片成片地屠杀。鲜血匯成溪流,在大地上蜿蜓流淌。
    尸骸堆积如山,在火光中燃烧成灰烬。
    而此时,西北方向三百里外。
    三道赤红流光正疯狂逃窜。
    那正是沈天所言的三位大楚宗室皆是三品修为,身具纯净的妖神血脉,在岳青鸞军中担任监军。他们一直未参战,只是在战场边缘冷眼旁观,待岳青鸞下令撤离时,三人便在第一时间向北逃遁。可此时他们身后,一道银白流光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追近。
    那是孙无病!
    他以通臂神猿之身,连续施展通天彻地神通,每一次穿梭虚空,都能跨越数里!那三十丈银白巨躯在虚空中时隱时现,速度快到极致,快到那三位宗室监军的心神大乱!
    三十里!
    十里!
    孙无病最后一次穿梭虚空,直接出现在三位宗室监军身后十丈处!
    他通天棍横扫!
    那棍身长达十二丈,通体幽青,流转著古老而苍茫的道韵!这一棍横扫而出,虚空都被撕裂出三道漆黑的裂痕!
    三位宗室监军面色骤变!他们拚命催动气血,周身赤红罡气疯狂涌动,试图联手硬扛
    可他们只是三品。
    而孙无病此刻的战力,足以匹敌一品下!
    “砰砰砰!!!”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那三位宗室监军的护身罡气,如纸糊般破碎!他们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力量震得气血翻腾,眼前一黑,当场昏死过去!
    孙无病猿臂轻舒,將那三道身影一一抓住,隨手丟在肩上。
    他回头,望向南方那片仍在崩裂的虚空,银焰燃烧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而此时,战场西面。
    何松照所化的三首陆吾,正率领残存的楚军將领,掩护著岳青鸞麾下的四千余勾陈神卫、六千余孔雀神刀军、一眾玄甲神军与神象军,向西北方向疾撤。
    便在此时一
    西面与北面,烟尘冲天!
    那是驻扎在附近三十里外的十七万龙州军!他们本奉命在此待命,准备配合岳青鸞的主力,一起攻入大虞境內。此刻终於接到军令,全军出动,前来救援!
    何松照心神一振!
    可这振奋刚起一
    “轰轰轰轰!!!”
    南方天际,无数道流光破空而来!
    那是一千二百株大力槐拋射的巨石、铁球、符弹!那是二十台龙力袍弩、一百二十台象力跑弩、一千二百台虎力床弩同时怒吼!!
    那些跑弹、弩箭、符弹,越过正在追击的平北军,精准地砸向那些仓促赶来、阵型不整的龙州军!十里距离,瞬息而至!
    “轰!!!”
    一枚龙力跑弹砸入龙州军最密集处,炸开一团直径三十丈的毁灭光球!光球所过之处,三百余名甲士被炸成碎片,血肉残肢如雨泼洒!
    “轰轰轰!!!”
    紧隨其后的象力孢弹、虎力巨弩弩箭、大力槐拋射的巨石符弹,如暴雨倾泻,覆盖了龙州军前锋整整三千丈范围!
    火焰炸裂!冰霜蔓延!雷霆肆虐!巨石砸落!
    那十七万龙州军,阵型尚未展开,便被这铺天盖地的远程火力轰得人仰马翻!仅仅十息,便有超过五千人死伤!
    后续的龙州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震住了。
    前锋崩溃,中军混乱,后阵止步一那仓促赶来救援的十七万大军,竟被一轮远程轰击,生生阻截在原地!
    何松照那三首陆吾的六只眼眸,光芒彻底黯淡。
    他最后看了一眼南方那片仍在崩裂的虚空,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接手指挥。
    龙州军虽伤亡惨重,但毕竞有十七万之眾。
    他要在那毁灭性的远程火力覆盖下,儘可能多地掩护总帅麾下的精锐撤离,尤其那些神象军与勾陈亲卫,那是总帅大人的根基。
    至於反攻
    他已不敢再想。
    他们已经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