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之上,极圣殿。
    殿內五座王座呈环形排列,拱卫最上首那尊通体以先天混沌玄玉雕琢的帝座。
    不过此刻左首两座、右首一座空空荡荡,唯余右首第二座与左首第三座之上,各有一道巍峨身影。殿中央是一座寒池,池中倒映著亿万星辰虚影,明灭流转,將整片夜空收摄於方寸之间。
    先天知神正自虚空中一步踏出。
    池抬眸望向殿中的两位神王一一左首是面容若隱若现,周身气息幽冷如冰的先天阴神。
    右首是身披血色战甲,周身縈绕著战意余韵的先天战神。
    知神语声清淡:“我已与啖世主谈过了,但池很愤怒,且心怀怨恨,將我的神念强行驱赶,我看短时间內,这位魔主的怒火没法平復,也没法正常交流,接下来神庭的一应行动,都没法指望池。”先天战神闻言,发出一声冷哼,声音似金铁交鸣,含著轻蔑:“不过损失了些许源质,便如此作態。能让池为神庭办事,已是池的荣幸,何况我们也给了补偿,那三滴太初源髓何等珍贵,足够弥补池的损失,此獠非但不知感恩,还敢驱赶你的神念,不识抬举!这些妖魔魔主,终究是上不得面的东西。”知神摇了摇头,语声依旧平静:“这次確实是我们失约在先。”
    池看著两位神王,眸光幽深:“其实方才的情况,也不是不能一战,我等预备了二十位擅於杀伐战斗的先天神灵,还有三件强大神器,隨时可降临战场,如果加上两位殿下的力量一一即便是地母与大地麒麟插手,也有胜算!以我的预估,至少有六成的机率,將魔天诛杀。”
    先天战神闻言,却是一声哂笑。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王座扶手,语声沉浑:“知神太乐观了!魔天的空间神通非常高明,得自青帝的通天彻地神通更是顶级的遁法一一上天入地,穿梭诸界,瞬息十数万里,神鬼莫测!这可是青帝的遁法神通,便是你我亲自出手,也很难压制阻挡。
    而若我们十个呼吸內无法將之拿下,元魔界意志便会彻底甦醒,届时业力血潮涌出,污染你我的神性神力,到那时別说诛杀魔天,便是全身而退都难,若被那至污至秽之物沾染,得不偿失!”
    先天阴神微微頷首,语声清冷如霜:“这次確实是准备不足,我刚才明显感应到,元魔界对他的眷顾又增强了,我二人的神力在神狱六层本就受压制,若在他身边动手,战力最多只剩五成,绝非地母之敌!便是那大地麒麟,也可与我二人一战,而其他下等神与中等神,受压制更加厉害一一那魔天的生死枯荣与存在消亡之法深不可测,他们在魔天面前,战力与半神没什么区別。”
    知神闻言,心中暗暗一嘆。
    池知道,二位神王归根结底还是不愿冒险,不愿消耗力量。
    在二位神王眼里看来,诛杀魔天固然重要,可池们绝不愿因此折损了实力,在未来的变局中失了先机。先天战神此时话锋一转,语声沉凝:“要诛除此獠,最好的方法还是把战场放在神狱五层以上,以避开元魔界意志的压制,或是以魔制魔,策动其池魔主联手围杀,所以对魔天王庭的封锁非但不能停止,还要继续加码,逼到他王庭崩溃!此外,最好能炼製一座阵旗,用以压制其太虚法门,此事,需知神你多加费心。”
    知神微微頷首:“我会仔细筹划!”
    先天战神又道:“说说那沈傲遗藏,情况如何,又是真是假?还有天京那边,据说生出了变数。”知神闻言眉头微蹙:“確实出现了变故,昨日大楚侯希孟刚围杀了魏叄虎,大虞西厂的沈八达就在紫宸殿,当庭拆穿了元郡王,寻到了鲤跃龙门祭的中枢,算是將之破解。
    此事使得大楚那边的计划严重受挫,如今万妖神庭已在施压,让我们加强对天德帝的打击力度一一说若是不然,他们会就此收手,从此作壁上观。”
    二位神王闻言,眉头大皱。
    他们不是不想除掉天德,但一直投鼠忌器。
    若因天德之死而导致大虞国內大乱,国力大损,对所有先天神灵都没好处。
    尤其是接下来的纪元大劫,他们若无法再借大虞官脉之力,未来在面对万妖神庭时,便会处於极大劣势知神此时又语声一转:“至於那沈傲遗藏,我暂时无法確定真假如何,但其內部出现了变化。”池抬手再拂。寒池水面剧烈荡漾,另一幅画面显现
    那是星州,莽苍山地宫深处。
    画面中,一座巨大的地下遗宫静静矗立。遗宫外围,三十六重法阵层层叠叠,环环相扣。而在那法阵深处,有一团混沌不明的光影正在缓缓蠕动。
    那光影之中,隱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转、在演化、在交织一一那符文之繁复,之玄奥,竟连知神的天视之法都无法完全洞穿。
    “这是人族圣贤院大学宫的遗址!那所谓的沈傲遗藏就埋藏在此处。”
    知神语声凝重:“昔日圣贤院被我等以计挑拨,发生內乱,人族有五位超品战王陨落於此,事后圣贤院二十八位超品,分裂成八大学派,两大宗门,两大皇朝!在此战之后三千年,神帝元皇率领我等入內,扫除了圣贤院大学宫內部一切威胁到我们的隱患,但方才我以天视之法穷搜数次,发现其中有了新的变化!”池袖袍一挥,池中画面骤然放大:“如二位所见,这里面的禁法中枢,本已被神帝与元皇联手摧毁,现在不知何故,又恢復了运转,还有一”
    那地宫影像深处,原本模糊的石壁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层、两层、三层一一那地宫內部一层层影像显现,让人惊讶的是,在大学宫的最底部石壁中,赫然出现数条幽深的通道,入口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处,內部隱约有极淡的混沌气流流转,將知神的天视眸光轻轻推开。
    二神王同时一怔。
    先天战神霍然坐直了身躯,血色面甲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愕:“这是一一第四层?大学宫有第四层,这怎么可能?”
    当年搜查圣贤院北宫,神帝元皇领著他们几大神王以神念扫荡每一寸空间,探地十千丈,连一粒尘埃都不曾放过。这地宫之下,怎么可能还有他们未曾发现的通道?
    当时神帝陛下亦以神念观照全域,若有第四层存在,绝瞒不过陛下,除非一
    此时先天战神与先天阴神同时意识到了什么,对视一眼。
    二神王的脸色,骤然凝重如水。
    先天战神一字一顿:“太初镇界图!”
    混沌至宝太初镇界图,传说此物能镇封一方天地,將空间摺叠、时序扭曲、因果遮蔽一一若有人以它遮掩地宫第四层的存在,便是神帝陛下,也未必能感知。
    “这就有意思了!”先天战神起身看著池中影像:“通告神帝,请陛下即刻下达神旨,让大虞朝星州,徽州,会州,开州,田州五总兵,即刻调动他们手中所有精锐边军,至莽苍山地宫附近,封锁周边二百里范围!再令五州祭司前往,负责优化附近官脉!”
    他想了想:“还要拜託知神殿下,联繫那些妖神,在我们两家爭夺太初镇界图之前,可先联手清场!”※※※※
    同一时间,神狱六层,魔天王庭。
    巍峨的六面体堡垒静静悬浮於虚空之中,血图结界的猩红纹路在其表面交织成网,吞吐著磅礴的气血之力。
    王宫深处,一座被层层禁制笼罩的静室之中,白芷微周身縈绕著浩瀚如海的湛蓝水光,那水光沉凝如山,却又灵动如蛇,每一次涌动都引起周遭虚空微微荡漾。
    她身后,那尊高达一百八十丈的真武真神虚影正在缓缓凝实一一龟甲化作战鎧,覆盖人身;蛇身盘绕成战裙,垂落如瀑;龟首与蛇首相合,凝成一尊面目威严的神祇面容。
    神祇身披玄黑战甲,甲片之上天然生成八卦纹路,每一道都流淌著镇压八荒的意志。左手托印,印面鐫刻“真武』二字;右手持剑,剑身缠绕著幽蓝玄光。
    而此刻,那尊真神正在发生著最后的蜕变。
    “轰!”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湛蓝光柱,自白芷微体內轰然爆发!那光柱粗如殿柱,直衝云霄,瞬息间贯穿静室穹顶,穿透王宫的重重禁制,直直没入血图结界深处!
    整座魔天王庭,都在这一刻微微一颤。
    太岁王正在王庭正殿处理政务,感应到那股骤然爆发的威压,猛地抬头,望向王宫深处的方向。他那张苍老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讶异与惊喜。
    一品!这是一一品的气息!
    还有其武道真神,分明已臻至超品阶位!!
    那位圣传贤女殿下,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吗?
    一凡人的超一品高手,可都能与神狱的超品正面抗衡。
    血镰王立於王庭城头,同样感应到了那股威压,他握刀的手微微收紧,幽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督军大人一一晋升一品了。
    他稍稍犹豫,將袖中的一枚玉简捏成了童粉。
    战王殿下已经出关,督军大人也已晋升,那么他的那些小心思也该收起来了。
    那股浩瀚如海、厚重如山的威压,只持续了短短三息。
    三息之后,王宫深处便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在静室中,白芷微缓缓睁开眼。
    那双湛蓝的眸子深处,此刻倒映著一片难以言喻的景象一一那是天地根源的部分奥义,是规则本源的惊鸿一瞥。
    她在突破到一品的那一瞬间,元神短暂地触及了那层横亘於凡俗与根源之间的屏障,窥见了屏障之后的些许真相。
    虽只是惊鸿一瞥,虽只是冰山一角,却已让她对真武之道的理解,再上一个阶。
    她心念微动,身后那尊一百八十丈的真武真神虚影便悄然消散。她抬起右手,掌心之上,一团湛蓝水光缓缓凝聚,那水光沉凝如山,却又锋锐如刀,蕴含著镇压万物与切割虚空的双重道韵。
    白芷微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她闭上眼,再次沉入那玄之又玄的顿悟之中。
    藉助她预先服下的那枚八炼道明丹的药力,她的神念仍在以远超平日的速度运转,將那惊鸿一瞥中窥见的根源奥义,一点一点地消化、吸收,融入自己的武道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