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灵环见林寻风向自己下跪,没有太惊讶,也没有皱眉,表现得很平静。
    “有何冤屈?”周灵环淡淡的问道。
    她活了五十五年,什么事没有见过,像林寻风这般向她求情之人,也不只是光他一个。
    林寻风假装没有看到方霜的眼神,快速將自己与袁氏的恩怨讲述出来,著重讲到那位名为魏容的女孩,將她现在处境有多难。
    魏容虽为天清仙门的杂役弟子,但吃不饱,穿不暖,经常被袁氏子弟拳打脚踢,凡是帮她的弟子,都被袁氏教训,久而久之,就无人敢帮她。
    两日前,林寻风恰好路过魏容所住的地方,瞧见她被人踩在地上,於是上前劝阻,结果对方直接对他动手,將对方教训一顿后,麻烦就来了。
    那人是袁氏子弟,带了一帮人来找林寻风麻烦。
    根本不听林寻风解释,直接围攻他,养元境九层的林寻风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最后还被吊在树上,惹过往弟子笑话。
    林寻风本不想麻烦方霜,恢復些许元气时,见袁氏子弟將魏容抓走,而且时不时踢她,他担心她出事,这才找到方霜。
    听完林寻风的讲述后,周灵环看著他,道:“既然如此,你不必去找袁氏了,回去修炼吧。”林寻风並没有惊喜,而是小心翼翼问道:“那魏容……”
    “我自会调查。”
    周灵环隨口道,林寻风连忙拜谢她,跟著向方霜行礼,然后快步离去。
    等他下山后,方霜看向周灵环,无奈道:“让你看笑话了。”
    周灵环笑道:“这件事对他没有任何好处,明明可以化解,他非要执意而为,倒是难得。”方霜点头道:“他的品性確实不错,这也是我看重他的原因,原本只是顺手救他,但他对他徒弟的感情让我印象深刻,栽培这样的人,他至少不会忘恩负义。”
    “他徒弟呢?有徒弟在,还敢如此不计后果?”
    “他徒弟没有灵根,已经被他送出去。”
    “原来如此。”
    周灵环点了点头,对林寻风只是有些许好奇,並没有放在心上。
    袁氏確实势大,但在天清仙门內,没有世家能威胁到她。
    她与方霜並肩坐在山崖上,开始聊起其他事情。
    “我发现我还是割捨不下他。”周灵环嘆气道。
    方霜露出笑容,道:“没想到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灵环仙子也会对一名男子动心,我对那位李白真是越发好奇。”
    周灵环想起自己与李清秋相处的点点滴滴,道:“他跟其他男子不同,他身上有一种我无法描述的气质,我就感觉他与所有人都不同,我明明告诫自己,不能沾上情字,可总是会想到他,尤其有人想要接触我时,我总会拿眼前人跟他比。”
    看著她面露惆悵神情,方霜的表情越发古怪。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周灵环比她的性格更强势,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周灵环露出这般女儿姿態。方霜对那位李白產生兴趣,询问她们具体是如何认识的。
    周灵环没有隱瞒,她此番前来,就是想聊聊这些事,不然憋久了,实在是难受。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寻风难以平静心神,修炼时总会想到魏容。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得罪方霜,也可能惹周灵环不快,只是他顾不得那么多。
    若是他能审时度势,会权衡利弊,他也不至於去救那么多孤儿,更不会伤心远走西边。
    拜入天清仙门的第一天起,他就发誓,不要再像从前那般多管閒事,带著这样的想法,他儘量不与人结交,儘量少出门。
    可现在……
    林寻风嘆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不爭气。
    只是一想到魏容的眼神,他心里不忍,他想到自己留在九州之地的七位徒儿。
    最小的李似锦都已经四十八岁,也不知他们过得如何。
    林寻风设想了一番,竟有些害怕,害怕见到徒儿们时,他们已经老了。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徒儿们都是年少的模样。
    五日后。
    林寻风终於忍不住,决定去看看魏容是否回家,不亲眼確定那孩子的安危,他实在是放心不下。然而,他这一去,他的人生轨跡再次迎来转变。
    五月末,天冥海传来信报,魏天雄再次占领紫阳岛的一片群岛,那片群岛是方圆万里的贸易中心,能为清霄门带来一笔很不错的收入。
    对於魏天雄,李清秋还是很放心的,出去这么多年,虽有伤亡,但整体很顺利,已经夺取紫阳岛诸多的资源据点。
    李清秋不打算直接霸占紫阳岛的地盘,清霄门暂时吃不下,但需要占据有利位置,建立传送阵法,让清霄门正式扎入天冥海內。
    魏天雄与门派世家们已经开始陆续接触其他修仙势力,这是不可避免的过程。
    修仙势力之间,不只是有敌对关係,合作双贏是绝大多数势力都想要的。
    直至今日,与清霄门交好的门派已经多达四支,当然,是否是真心,还有待考证。
    “修行速度比过去快,但还是让我不满足。”
    洞府內,李清秋睁开眼睛,心中如此想著。
    他已经是通天日照境三层的修为,距离四层也越来越近,可他一想到之前遇到的三魂会海大妖,他心里就一阵火热。
    他迫切的想要达到更高境界。
    他也知道修行之事,不能操之过急,於是藉助浩然正气,让自己的心境恢復平静。
    等心境平静下来后,他调出道统面板,再次开启大气运体质搜寻机会。
    只可惜,依旧没有找到大气运体质。
    他也不觉得可惜,他没有,意味著別人也没有。
    一直到傍晚时分,李清秋方才走出洞府,朝著凌霄院走去。
    有人已经在此等候他。
    正是宋千相。
    宋千相站在院墙上,望著夕阳,白衣微微飘动,尽显出尘气质。
    李清秋从后山走入凌霄院,望著宋千相的背影,笑问道:“宋姑娘,难得你有事找我,何不下来坐下相谈?”
    宋千相凭空消失在院墙上,跟著出现在一张长桌前,她拉开椅子坐下,目光盯著李清秋。
    李清秋感觉到她的眼神与之前不同,过於严肃。
    他来到桌前坐下,好奇地看著她。
    “距离十年之约,虽还有时间,但有些事情我必须跟你说清楚,以免你误会。”宋千相严肃道。李清秋跟著郑重起来,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我来自天剑宗,我爷爷是天剑宗宗主,我不可能加入清霄门。”宋千相的第一番话便让李清秋露出失望的神情。
    他每个月都会趁著宋千相讲道的时机与她聊天,宋千相对他个人的忠诚度一直在涨,虽然跟死忠距离远,但他觉得他们已经算得上朋友。
    多年的努力得到这样的答案,李清秋不可能没有任何情绪。
    不过他愿意尊重宋千相的选择,毕竟宋千相为剑宗付出极大,剑宗的整体实力正在飞速增长,或许以后剑宗会成为清霄门內最强的堂部。
    “名剑天府打造了九把神剑,其中一把在天剑宗內,我会回去爭取那把神剑,你的太绝神剑可得保管好,一旦泄露,会招来杀身之祸,你確实很强,但再强也不能大意,多少绝代天骄只能在歷史传说中展现自己的风光。”
    宋千相盯著李清秋,认真说道。
    听闻天剑宗內也有一把神剑,李清秋倒是不惊讶,因为他曾观察过宋千相看太绝神剑的眼神。有惊讶,有恍然大悟,也有一丝羡慕,唯独没有嫉妒。
    李清秋开口问道:“宋姑娘,以后还能再相见吗?”
    宋千相嘴角上扬,道:“以你我的天资,日后多的是打交道的机会,我很期待你闯入青龙域的景象。”虽然李清秋不去青龙域很可惜,但她断定,终有一日,李清秋会带领清霄门挤入青龙域,那时定会掀起风雨,惊天动地。
    李清秋感慨道:“真到那一日,也不知是多少个百年以后,希望到时候宋姑娘莫要忘了我们现在的交情,跟你聊剑道是我少有的愉快日子。”
    他说的是真心话,他本身也练剑,宋千相对剑道的理解给了他诸多启发,他颇有遇到知己的感觉。宋千相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我只认识李清秋,不识李白。”
    来到清霄门之前,她便听说有一位名为李白的散修收服了剑魔,她知道李清秋的这层身份若是传开,定会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李清秋笑著点头。
    旋即,他又开始聊起自己对剑道的困惑,希望宋千相能解惑。
    宋千相本身也是剑痴,他一提起剑道,直接抓走她的注意力。
    这一聊便是两个时辰,一直到深夜,张遇春、李似锦等人来到院內时,都不敢打扰他们。
    待聊完剑道后,李清秋看著宋千相,道:“宋姑娘,你明日就下山吧。”
    “十年之期还未到,你不觉得亏?”宋千相诧异问道。
    李清秋洒脱笑道:“我已经得到很多,怎会亏?”
    宋千相站起身来,目光落在他身上,道:“李清秋,你是我真正交的第一个朋友,我以后会给你送上一份大礼,等著吧。”
    说罢,她转身离去,月光洒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