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静静看著他。
    “他在美利坚的內华达沙漠里,那个地方,叫『51区』,您应该听说过。”
    小陈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林远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
    “所以呢?”
    “所以,哈迪斯不是一个普通的外交官,他是神殿放在檯面上的人。
    檯面上的东西输了,台面下的东西就会动,这是他们的规矩,从来如此。”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到一个联合国的工作人员推著文件车经过。
    车轮碾过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
    等人走远了,阿南达才继续说:“林特使,您这次返程的路线,是提前安排好的么?”
    林远似乎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说道:“阿南达先生,先说声抱歉,那晚设宴,我有事耽搁了,希望你不要介意才好。”
    阿南达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林特使言重了,我也就是请了越国、老国、柬国、缅国的代表,还有南洋诸国的几位。
    都是自己人,吃吃饭,喝喝茶,聊了聊天气。”
    林远点了点头,伸出手:“阿南达先生,多谢。”
    阿南达握住他的手:“林特使客气了,回去的路,多加小心!”
    两个人鬆开手,阿南达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转身消失在转角处。
    林远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小陈凑上来:“特使,阿南达的话,可信么?”
    林远收回目光,向电梯方向走去:“一半!哈迪斯不会善罢甘休,这是真的,至於其他的……”
    他按下电梯按钮,门开了。
    “回去再说。”
    两个人走进电梯。
    门关上的瞬间,林远透过玻璃墙看了一眼会议厅的方向。
    门已经关了,灯也灭了大半。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几个清洁工在收拾散落的文件。
    电梯门合上,缓缓下降。
    小陈站在林远身后,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直到电梯到达一层,门开了,他才终於忍不住问了一句:
    “特使,要不要改行程?”
    林远迈出电梯:“不改,改了,就是怕了。”
    日內瓦的夜,来得比预想的要早。
    ……
    林远回到下榻的酒店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日內瓦湖对岸的法国边境,灯火比昨夜更稀疏了些。
    他站在窗前,手里端著一杯新泡的茶。
    茶叶是从国內带来的,明前龙井,何镇东托人捎给他的。
    林远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但此刻喝在嘴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可能是心境不对。
    “篤篤。”敲门声响起。
    “进来。”
    小陈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
    “特使,国內的回电到了。”
    林远放下茶杯。
    小陈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份加密电报,只有短短几行字:“知悉,返程按原计划,注意安全!——何。”
    林远看了两遍,把平板还给小陈。
    “何司令还说什么了?”
    小陈犹豫了一下:“何司令说,让您別省著,该吃吃该喝喝,茶喝完了跟他说,他再寄。”
    林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倒是心大。”
    他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这一次,茶的味道回来了。
    清冽,甘醇,带著江南春天独有的鲜活。
    “小陈,去查一下,明天返程的航班,沿途经停哪些地方。”
    小陈点头,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还有,联繫一下大使馆,问问他们,能不能派辆车,送我们去机场。”
    小陈的表情变了。
    “特使,您怀疑……”
    “不怀疑!”林远打断他,“只是小心!这种时候,谁都不能全信。
    这句话,用在我们自己身上也一样,小心一点,总没错。”
    小陈站直身体:“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门关上后,林远又在窗前站了很久。
    日內瓦的夜,还长。
    与此同时,酒店另一侧的套房里。
    哈迪斯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著一幅地图。
    不是普通的地图,是一幅標註了灵脉走向的全球灵气分布图。
    三仙岛的位置被標成一个醒目的红点。
    红点周围,一圈圈的等高线向外扩散,像水面的涟漪。
    他的助手们站在一旁,没有人敢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
    “有意思,真有意思。”
    哈迪斯终於开口,他拿起那杯威士忌,在手里转了转。
    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赞成三票,反对十一票,弃权六票!厉害!”
    “先生。”一个助手小心翼翼地开口,“岛国那边……”
    “岛国那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哈迪斯打断他,把酒杯放回茶几上。
    “安倍弘树这个人,我小看他了,不,应该说,我们都小看他了。”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看来他是找到了新的主人!”
    助手们面面相覷,不敢接话。
    “先生,那我们现在……”
    “现在?”哈迪斯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华夏代表团明天的行程查清楚了?”
    站在他身后的助手立刻上前一步。
    “查清楚了,明天上午十点的航班,从日內瓦直飞京城,途中经停……”
    “不要经停的信息!我要的是,从酒店到机场的路线!”
    助手隨即点头:“是,酒店到机场大约四十分钟车程,路线经过日內瓦湖沿岸公路,有一段约八公里的路段比较偏僻,两侧是树林,没有监控。”
    “八公里,够了!”
    “先生……”助手犹豫了一下,“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动手么?这里是瑞士,不是……”
    “不是什么?”哈迪斯抬起头,看著他,“你觉得我会在瑞士境內动手?”
    助手冷汗涔涔。
    “动手的地方,不在瑞士。”
    哈迪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
    “返程的路上,总要经过一些不属於任何人的地方。
    彼得那边,准备好了么?”
    “彼得先生已从文森號赶来,隨行的还有两位守护者,三个人,足够了!”
    “足够了?”哈迪斯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你觉得,对付一个凡人外交官,需要三个守护者?”
    助手张了张嘴,不敢接话。
    哈迪斯转过身,看著墙上那幅灵气分布图。
    “我不是要杀那个外交官,杀了他,只会让华夏更加愤怒,让那些观望的人彻底倒向他们,我要的,是让他们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