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顺著林御的喉咙飞溅而出溅到了林御的手臂上,接著,他带著嘲弄的神情,瞳孔失神放大,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再接下来……
    什么也没有发生。
    『腾蛇』看著地上女人的尸体,一时间有些震惊。
    儘管加入『死亡游戏』以来已经看惯了生死、甚至自己也经歷许多次生死搏斗,但是这一刻……
    腾蛇好像有些找回了第一次看到凶案死人的时候那种……失真感。
    他也不確定,是这个环境让自己的心智和意志与身体同步回到了进入『死亡游戏』之前的状態、还是说这位『训犬师』主动把刀子划开喉咙的动作有些太过出乎他的意料……
    抑或是说,眼前女人的死亡本身就代表了某种不祥的“徵兆”。
    而在朱明倒下之后不久,远处响起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尖锐的警笛自远处不断靠近,腾蛇抬起头,看著河堤坡上的道路红蓝色的眩目光芒朝著自己的方向移动著、马上从沉溺的情绪之中恢復了过来。
    虽然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基於自己过去经歷出现的幻境,但是在这里被警察抓住,也绝对称不上什么好事。
    毕竟……
    这里可不是帽子叔叔有著严明纪律的国內。
    从这桥洞下醒来的瞬间,虽然腾蛇不太清楚这是自己流浪生涯之中的哪一天、哪一个月……甚至连哪一年都说不好。
    但是腾蛇仍然確定这段经歷所处的大致范围——是自己作为留学生的实习期间、因为种种变故接踵而至被迫流浪的那段时间。
    所以,腾蛇此刻的地理位置並不位於国內,而是……国外。
    並且是那个大洋彼岸持枪合法的国度里对於枪械管理比较鬆弛的某个州、同时还是一个虽然繁华但是有著大量移民和帮派文化导致异常混乱的大型城市。
    这里的警方每天面对的案件,可不是调解邻里纠纷、调查手机和电瓶失窃,而是真的会面临各种各样的街头火拼、入室抢劫、凶杀枪击这种恶性的暴力犯罪。
    所以,这些警察也都不是什么“善茬”——毕竟,善良和温柔的警官很快就会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很接近原始丛林的街区里被“优胜劣汰”掉。
    在这种情况下……
    一个割喉杀掉了女性的homeless会得到什么样的“优待”,不言而喻!
    尤其是腾蛇很清楚,自己被迫流浪虽然是因为破產之类的原因叠加起来,但是其中也包含了一些更糟糕的事情。
    现在他的身份本来就是……“通缉犯”。
    所以……
    腾蛇把刀子拋进了一旁的河流里,转身朝著桥洞的另一边跑去。
    这也是一种本能反应——一个逃犯、流浪汉,而且是刚刚又犯下了杀人罪行的傢伙,听到警笛不撒腿就跑,那才有点奇怪。
    腾蛇不断地逃跑著,身体的虚弱越发明显地出现。
    他感到心臟狂跳、麻木的肢体尤其是脚底和脚踝传来粗糙的刺痛,同时每一次呼吸都让他的肺部有著轻微的灼烧感,脑袋也很是晕眩。
    他的健康状態实在是太糟糕了——营养不良、睡眠不足、炎症,这些堆积起来的毛病,让他连逃跑都像是在经歷什么了不得的难关。
    万幸的是……
    那辆警车並没有停留在河岸边上、似乎压根没有发现『训犬师』的尸体。
    它呼啸著疾驰而过,驶向了繁华的城市街区。
    站在河堤缓坡下方的河岸旁的小道上,腾蛇气喘吁吁地看著响著刺耳警笛声的警车,思考了一下,隨后慢慢地回到了刚才『朱明』的尸体边上。
    虽然这次没有被发现……
    但腾蛇可不觉得自己一直会这么幸运。
    他拖动穿著白大褂的女人的“尸体”,回到了桥洞下。
    因为下过雨又临近河堤,这里的地面潮湿而脏兮兮的,腾蛇拖动这尸体的过程中,尸体上沾染了不少污渍。
    但这正好。
    腾蛇取下了尸体上的白大褂,垫到了纸箱下面,隨后把朱明的尸体摆在了自己的“床”或者说“窝”上。
    他给脏兮兮的朱明头髮抓得更加彭乱,在旁边的绿化之中取出一些杂草污泥、往她身上身上洒了更多的浮灰,隨后用泥巴糊住了对方脖子上的伤口,將身体摆得朝向里面。
    做完了这一切,腾蛇又倒用鞋底回去擦乾净了一路拖行而来的血跡。
    这让尸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睡著了的流浪汉——眼下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处理尸体的法子了。
    挖坑是挖不了那么深的,自己现在太虚弱了,也没有工具。
    丟在水里被冲走,很快就会被发现。
    但是……如果把这傢伙偽装成睡在桥洞下的流浪汉,那可能就根本无人在意了。
    毕竟自己也一直是睡在这的——这里很少会有人来。
    运气不好,也至少能爭取大半日的时间。
    运气好的话……说不能爭取好几天。
    这些时间,腾蛇觉得对於被困在循环之中的自己来说,或许是够的。
    毕竟他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多少时间、甚至不知道到底需要做什么……但是,想要离开这里而不是永远被困在这幻境之中,自己就只能先爭取时间、慢慢在这城市里摸索。
    这个场景是自己过去生活中的某一天的復原……至少,得知道是哪一天才行。
    腾蛇想到这里,不免有些头疼和自责。
    “该死,这段流浪的时间真是过得太浑浑噩噩了,根本记不得都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是哪一天。”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还是先按照自己那段时间正常的生活轨跡来行动吧。
    他慢慢爬上了河堤,隨后看著有些脏乱狭窄的街道,凭藉记忆走向了一个方向——那是救助站的方向。
    这个街区虽然不是什么富人区、但是也没什么移民和帮派,居住的都是些普通的工薪阶层,所以会有教会设置的救助站。
    虽然已经处理乾净了血跡,但是脏兮兮的腾蛇走在街上,还是会被这里的居民皱著眉头躲开、绕行。
    不过腾蛇倒是有些习惯了。
    他穿著破烂到漏风的一双运动鞋,很快就来到了救助站附近的街区——那里有著不少其他看起来衣衫襤褸的穷困人们——未必是流浪汉,但是一眼看上去状態也都不怎么好。
    有的看著多少比腾蛇还体面点,但是更多的是一些比腾蛇状態还差的傢伙——腾蛇虽然有些营养不良和虚弱,但至少看上去还是个具有行为能力的活人。
    而这些排队领救济餐的傢伙,有些精神恍惚、头髮枯槁、面容凹陷,看上去已经命不久矣,甚至都像是已经死去多时了似的。
    腾蛇知道,这些傢伙多半有著各种各样严重的健康和疾病问题……生理心理都是。
    他们也大多有著某种成癮性问题——酒精、止疼药,或者其他更糟糕的东西。
    这些对於腾蛇而言,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
    他排队,领到了一份绝对不美味、也不是很营养的“营养餐”,豆子罐头、白麵包,一点点劣质黄油,还有冲泡咖啡——天知道为什么给流浪汉的救济餐里会有咖啡,但是腾蛇也不挑剔。
    吃完了豆子罐头和黄油,把咖啡喝了两口扔掉之后,腾蛇揣著麵包继续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著——某种意义上,流浪汉的生活其实很自由,几乎没有任何限制。
    他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略微填饱肚子比刚才有力气之后,腾蛇继续沿著街区走著、走过一个个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但是此刻重新看见以后也觉得还算熟悉的地方。
    一侧被撞坏的垃圾桶、掉漆的路灯杆、其他流浪汉兄弟用木板搭建在小巷子里的“家”、晚上十点后会刷新厨余的快餐厅……
    不知为何,虽然重新体会到了当初最麻木、窘迫和困苦的状况,但是腾蛇在短暂的適应了之后,反而觉得……有种回到了“舒適区”的感觉。
    或许,这也是自己为什么即使现在已经人在国內、即使通过『死亡游戏』已经取得了很强的实力结识了许多可靠的“朋友”,他已经隨时可以摆脱居无定所的生活,但是自己还是会选择“流浪”。
    或许有因为他內心尊严的缘故,让他不希望『守夜人』和其他『死亡游戏』结识的朋友来帮助自己。
    但是更多的还是因为,腾蛇能清晰地意识到……
    “我好像一直是一个『社会化』程度很低的人啊,果然流浪才是更加適合我的……生活方式。”
    腾蛇走著走著,走到了一处地下通道,往日这里他有一个很聊得来的朋友——不算是流浪汉,是个自称“音乐家”的嬉皮士,在这里用吉他弹唱自己的原创歌曲。
    有一天这傢伙突然就不见了,腾蛇也没有多在意……毕竟流浪汉认识的朋友,甚至比『死亡游戏』的『玩家』更容易莫名其妙就消失。
    就像是对著马桶尿尿上火的时候漂浮的泡沫一样,你以为它很久都不会消散,其实只是相对於“泡沫”而言的——这些本质还是泡沫的东西,只要关上马桶盖子再打开的功夫,就会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