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走廊外,他深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感觉自己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line,在通讯录里翻找了一会儿,点开了天海久世的聊天界面,尝试发送了一个句號过去。
    “哦?已经被单方面刪除了吗?”
    浅仓鸣看著手机屏幕,將双手隨意地靠在走廊的铁栏杆上,如释重负地会心一笑。
    “久世,你能有这份彻底斩断过去的坚定决心,我衷心地为你感到喜悦。”
    他抬起头看著头顶那片掛著几颗如细碎钻石般闪耀星星的无垠冬日夜空,心情大好。
    他在心底为那个已经坐上飞机、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的少女送上了最真挚的祝福。
    祝你在大洋彼岸前程似锦,永远都不要再回霓虹了。
    “你在外面傻笑什么呢!还不快点进来帮我看看这道题目怎么解!”九重院若叶不耐烦的催促声从门內传了出来。
    美好的寧静时光被强行中断,浅仓鸣不爽地撇了撇嘴,收起手机迈著慢悠悠的步伐重新走进房间。
    “来了来了……”
    这样平淡无奇的日常过了几天,时间来到了十二月六日,星期日。
    这天东京的天气出奇的不错,久违的暖阳洒在积雪上,折射出金色的光芒。
    九重院若叶今天跟便利店店长请了假,还向某人要求想出门去隨便走走散散心,这让原本计划在被窝里睡到中午的浅仓鸣直呼倒霉。
    “所以,咱们今天到底要去哪逛?”浅仓鸣在厨房里手脚麻利地做完两份简单的煎蛋吐司早餐后端到餐桌上,无奈地看著已经换好常服的若叶。
    “不知道。”九重院若叶一只手托著腮,另一只手拿著银色的小勺子,无聊地搅动著杯中温热的牛奶。
    “『不知道』根本不能算是一个有效的回答吧?”
    “那就由你来决定吧。”她將行程的选择权交给了他。
    “行。”浅仓鸣为了能早点出门早点回来,在大脑里隨便搜索了一个景点,“那我们去上野动物园?正好去看看那些可爱的动物放鬆一下。”
    “不要。”若叶一口回绝,“最出名的大熊猫早就被送回国不在那里了,现在去那里看几只猴子和长颈鹿有什么意思?”
    “这样的话……要不去东京天空树?上面的观景台视野特別好,而且今天天空这么晴朗,到了晚上夜景一定非常漂亮。”
    “不要,今天是周末,那里肯定到处都是游客,我才不想跑到几百米的高空去和一群陌生人人挤人。”
    “那台场海滨公园如何?视野开阔,可以去海边吹吹海风再看看彩虹桥,冬天去海边散步其实也別有一番感觉的。”浅仓鸣继续提议。
    “台场?”若叶皱著鼻子轻哼了一声,“那里风那么大会把我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的,而且这段时间那边也没什么特別的展出活动,去了就是两个人发呆挨冻,一点意思都没有,不去。”
    听到这里,浅仓鸣藏在桌子底下的双手顿时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最討厌的就是这种人了,嘴上说著“隨便”、“你来决定”,可一旦你真的给出了具体方案,就会被她用各种理由嫌弃反驳,这让他说个屁啊!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听话吗?!
    “若叶啊,既然人类的智慧无法达成共识,不如咱们直接扔骰子吧,把命运交给老天爷来决定我们今天去哪,如何?”浅仓鸣实在是没招了,开始求助於玄学。
    “行啊。”九重院若叶点了点头。
    浅仓鸣找出一颗六麵塑料骰子,將骰子放在桌面上,和若叶规定了1到6各个点数分別代表的游玩项目后,將骰子握在手心里摇了摇掷了出去。
    骰子在桌面上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后停住。
    “点数是3,对应的地点类別是……水族馆啊。”
    浅仓鸣看了一眼朝上的点数,为了具体到哪一家,他又拿起骰子掷了第二次来决定最终去东京的哪一个区域的水族馆。
    这一次,点数停在了5。
    九重院若叶探过头看了一眼点数,淡淡地说道:“品川?那就这样吧,赶紧吃完出发。”
    “慢著,你先穿好外套在沙发上等我一下,我先去厨房准备热麦茶,方便咱们隨时补充热量。”浅仓鸣像个嘮叨的老妈子要带熊孩子一起去秋游一样,开始忙前忙后地准备著各种零碎的必需品。
    过了一会儿。
    “你能不能快点。”已经等得不耐烦的闹腾孩子坐在沙发上大声催促道。
    “来了嗷。”被催得想打人的的浅仓鸣忿忿地回应著她。
    待一切准备就绪,时间已经到达了上午的九点三十分。
    两人走出公寓穿过几条安静小巷,一路朝著根津站的1號地下出口走去。
    接下来的行程他们先是乘坐了东京地下铁千代田线,在晃晃悠悠中到达日比谷站下车。
    隨后步行穿过一段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来到有乐町站,紧接著又换乘了jr京滨东北线,一路坐到了大井町站。
    最后从车站出来,在指定的站牌处,搭乘了前往品川水族馆的专属免费接驳巴士。
    上车时,若叶盯著大巴车身上那只有著滑稽笑容的绿海龟图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似乎是想起了某些不太好的回忆。
    “我们为什么又要坐这种玩意?”
    浅仓鸣知道她回忆起了上次去定山溪的时候,便安慰道:“放心吧,我刚才看过了,今天这班车上的人並不是很多,上去肯定还是有空座位的不用站著,而且最最重要的一点是,这趟专线巴士可是免费的哦。”
    “那好吧……”若叶勉强接受了,两人依次登上了巴士。
    巴士行驶了大约十五分钟左右,透过车窗玻璃,已经能隱隱约约看到大森海岸附近那片开阔的树林,以及隱藏在其中的品川水族馆。
    到达入口处时,浅仓鸣才发现星期日来这里游玩的游客数量,远远比他之前想像的要多出不少。
    放眼望去,公园广场上到处都是推著婴儿车趁著好天气出来溜娃的年轻夫妇,或者是手牵著手穿著同款运动鞋的大学生情侣。
    “豚鼠君。”
    走在前面的九重院若叶停下脚步,转过头轻声呼唤了他一句。
    “怎么了?”浅仓鸣疑惑地走上前。
    若叶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小手看著他,“牵著我的手。”
    “啊?为什么?”浅仓鸣本能地不想触碰。
    “让你牵你就牵,不要囉嗦。”若叶微微扬起下巴,脸颊微红地强行找了一个藉口,“这也是脱敏治疗的一部分,你有义务配合我。”
    鬼才信你,他心里嘀咕著。
    三分钟后。
    浅仓鸣就像是牵著一个容易走失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拿著刚刚在售票窗口排队买来的两张成人门票,带著她在检票员的微笑注视下,走进了光线略显幽暗的品川水族馆內部。
    刚一踏进水族馆大门,迎面便扑来一股独特气味。
    如顽童一般的浅仓鸣想卖弄一下自己的国文功底和绝佳的比喻能力。
    “若叶,你闻到了吗?这水族馆里的味道感觉就像是梅雨季节里,掛在阳台上没有被太阳及时晾乾散发著霉味的纯棉床单一样啊。”
    九重院若叶原本还在欣赏旁边水缸里游动的彩色热带鱼,听到这句话,顿时满脸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亏你能说出这种阴湿的比喻,噁心。”
    显然,阿鸣的国文成绩並不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