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內。
    死寂无声。
    罗森捏著那份薄薄的文件,手背上青筋暴起。
    纸张边缘被他的冷汗浸透。
    他抬起头,双眼熬得通红。
    老板,这可是几千亿的真金白银!
    罗森的声音劈了叉,带著嘶哑的颤音。
    您在商场上杀伐半生,好不容易攒下这些乾乾净净的私房钱。
    全捐了?一分不剩?
    老k蹲在旁边,连嘴里的泡麵都忘了咽。
    他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李青云。
    李青云坐在紫檀木书桌后。
    面容平静如水。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散水面上的热气。
    钱到了这个数字,就是一堆废纸。
    李青云喝了一口茶,把茶杯磕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脆响。
    把它留在名下,不是財富。
    是悬在李家后代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罗森咬著牙,还在试图挽回。
    可那是您个人的非信託资產,没有任何人能查出问题!
    您就算留著给承平少爷当零花钱,那也是天经地义的!
    李青云眼神一寒。
    那是取死之道。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的窗前。
    夜风吹动他的白衬衫。
    青云集团的体量已经大到让所有国家机器忌惮。
    如果我们李家还死死攥著这几千亿不放。
    早晚有一天,会被资本的反噬撕成碎片。
    李青云转过身,目光如刀。
    我把钱全砸给国家的教育和基层医疗。
    不留任何死角。
    我要让李家的履歷,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罗森和老k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敬畏。
    去办。
    李青云不容置疑地下达了最后通牒。
    次日清晨。
    青云大厦,顶层一號会议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地毯上。
    几十名集团核心高管正襟危坐。
    没有人交头接耳。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空气中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砰。
    两扇沉重的红木大门被推开。
    李青云大步走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高管们齐刷刷地站起身。
    李董!
    李青云走到主位。
    没有坐下。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环视全场。
    金丝眼镜的镜片折射出刺眼的冷光。
    今天叫你们来,只宣布两件事。
    李青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第一。
    从今天起,我正式辞去青云集团董事长一职。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几名副总裁惊得直接碰翻了面前的水杯。
    茶水流了一地,没人敢去擦。
    老板!
    陈百祥提著公文包,急得满头大汗。
    您退居幕后可以,但董事长的名衔必须留著镇场子啊!
    我不仅辞去董事长。
    李青云打断了陈百祥的话。
    我还要辞去集团內部一切名誉职务。
    交出所有管理权限。
    切断我个人与青云集团商业运作的最后联繫。
    会议室里彻底炸开了锅。
    这等於是净身出户!
    一个亲手缔造了万亿帝国的梟雄,竟然要在最巔峰的时刻,把手里的权杖掰断?
    安静。
    李青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骚动瞬间平息。
    他转头看向陈百祥。
    老陈,发文件。
    陈百祥咬著牙,拉开公文包的拉链。
    掏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沿著长桌分发下去。
    第二件事。
    李青云站直身体。
    我决定,將我个人名下价值数千亿的非信託资產。
    全部裸捐。
    如果说第一件事是一颗炸弹。
    那么这句话,就是一颗结结实实的核弹。
    高管们看著手里的法律文书,双手都在哆嗦。
    上面清楚地列明了资金的流向。
    贫困山区的希望小学。
    偏远县城的基层卫生院。
    没有掛青云的名字,没有任何附加的商业条款。
    彻彻底底的散財。
    李总!您三思啊!
    一个跟了李青云多年的老高管站起来,眼眶通红。
    这都是您拿命换回来的血汗钱!
    李青云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老刘。
    钱赚够了,就得学会放手。
    李青云绕著会议桌,慢慢踱步。
    我把这些钱捐出去,不是为了博个大善人的虚名。
    我是为了给我的子孙后代,买一张平平安安的护身符。
    他停下脚步。
    站在这座摩天大楼的顶端。
    我李青云这辈子,杀伐太重。
    双手沾满了华尔街的血,也踩碎了无数財阀的骨头。
    我不想我的儿子,以后还要背著我留下的因果去跟人拼命。
    李青云推了推金丝眼镜。
    把钱捐干。
    让李家的后代,乾乾净净地去做个普通人。
    这就是我作为父亲,能给他们留下的最大財富。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高管们看著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眼底的震惊逐渐化为深深的折服。
    这是一种超越了商业逻辑的顶级智慧。
    也是一个梟雄最极致的清醒。
    签字吧。
    李青云走回主位,拿起桌上的万宝龙钢笔。
    交接手续繁琐得让人头皮发麻。
    涉及几十个国家的离岸帐户。
    涉及几百项股权的变更和转让。
    但在李青云强硬的推行下,没有一个人敢拖延。
    法务部和財务部的机器高速运转。
    盖章声此起彼伏。
    整整五个小时。
    李青云坐在椅子上,签下了几百个名字。
    手腕酸痛。
    但他没有停下。
    最后一笔落下。
    他重重地合上钢笔的笔帽。
    咔噠。
    声音清脆。
    结束了。
    李青云站起身,將那支钢笔隨手扔在桌面上。
    他脱下那件代表著权力与威严的黑色西装外套。
    搭在椅背上。
    只穿著一件白衬衫。
    领口的扣子被他隨意地解开两颗。
    诸位。
    李青云看著眼前这些陪伴他征战全球的高管。
    青云的未来,交给你们了。
    別让我失望。
    说完。
    他转身,迈开长腿走向会议室的大门。
    没有回头。
    没有留恋。
    走廊里。
    赵山河像一尊铁塔一样站在那里。
    手里拿著车钥匙。
    少爷,完事了?
    赵山河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完事了。
    李青云伸手拍了拍赵山河宽阔的肩膀。
    走。
    回家。
    电梯飞速下降。
    將顶层的权力和財富彻底拋在脑后。
    李青云走出青云大厦的大门。
    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没有了那种让人窒息的紧绷感。
    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轻鬆。
    防弹红旗轿车平稳地驶入车流。
    將城市的喧囂逐渐甩在身后。
    车子沿著盘山公路,驶入江南腹地。
    穿过茂密的竹海。
    视线豁然开朗。
    一座依山傍水、宛如桃花源般的山谷出现在眼前。
    青石板路蜿蜒向前。
    路边是绿油油的菜地。
    车子在白墙黑瓦的木楼前停下。
    李青云推开车门。
    皮鞋踩在鬆软的泥土上。
    他抬起头。
    看著木楼的院子。
    咯咯咯!
    一阵清脆悦耳的婴儿笑声,从院墙里传了出来。
    伴隨著老爹李建成那粗獷的大嗓门。
    乖孙!看爷爷给你抓的蚂蚱!
    李青云的眼底,瞬间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加快脚步。
    推开了院子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