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力团所散发著的血色光芒,如同朦朧细雨沐浴著眾人与天地,气氛逐渐变得诡异,半边天空被染成了緋红色。
    “怦怦————!”
    “......”
    “怦怦————!”
    搏动的沉闷响声,如同涟漪一般缓缓从广场扩散,传遍了整个“圣岛区”。
    烈日依旧高悬,但那光却像是失了温度一般,被笼罩整个人神广场的红雾阻隔在外......
    “圣岛区”的另一端,本在檐下乘凉的岛民,在看见了远处的红霞后纷纷直起身,手中蒲扇悄然滑落。
    “那是......?”
    “人神巨像的方向?”
    有人哑声呢喃,有人则立即拨打起了“749局”的紧急电话......
    菜市场口,提著满篮鲜蔬的大婶正心满意足地走回了家。
    但半路上的低频震动声,却让她抬头瞥见了天际那一抹愈染愈浓的緋红,脚步立即僵住了。
    “啪嗒————!”
    菜篮子从她手中坠落,鸡蛋磕在石板上,溅开一地浑浊的黄白。
    可她却对鸡蛋丝毫提不起兴趣,只是怔怔地望著远空,瞳孔里倒映著那半壁猩红的天穹,暗自叨叨了起来:
    “降神日......真的降神了?”
    “主教他们说的,是真的?”
    话音刚落,大婶瞳孔震颤得愈发剧烈,仿佛瞬间被人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双膝即刻一软。
    “噗通————!”
    她忽然屈膝跪地,不顾碎石硌疼膝盖,不顾骯脏的蛋液沾湿了裙裾,只是死死合十双手,诚惶诚恐:
    “人神保佑......!!!”
    “人神保佑......!!!”
    她一遍遍地念著,喉咙声音却因恐惧丝毫髮不出任何声音,像是在哀求著人神放过自己。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人神教的信徒,她只是为了那三两个鸡蛋而已。
    ......
    蒲城中心区,“749局”总部。
    邓武鸣板著臭脸站在办公室的镜子前,细细打理了身上所穿的黑灰色制服,眼神之中带著一丝隱晦的怨恨。
    毕竟,他前几天才因为“达尔文之律”的事被肖天给阴阳怪气了一番,接下来,却还要在“晋升仪式”上舔著个逼脸讚扬让他挨骂的罗宴。
    他的心情,怎么可能好?
    “哼......该死的肖天。”
    “该死的罗宴。”
    “该死的觉醒者。”
    邓武鸣冷声暗骂,隨即便捋了捋衣服上的褶皱,强行对著镜子挤出了一个令人作呕的笑脸:
    “圣岛区的市民们大家好,我是蒲城749局的局长......邓武鸣。”
    “咳咳。”
    邓武鸣轻咳两声,隨即便將头转向了那站在办公室门外的舒童,闭著双眼沉声问道:
    “舒童,准备好了没有?”
    “肖天首席......他现在来了么?”
    “......”
    见无人应答,邓武鸣略带恼怒地睁开了双眼,本该捧著资料站在门前的舒童已经不见。
    正当他想发怒,急促的平底鞋踏地声,伴隨著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
    “局长!!!”
    “邓局长!!!”
    “坏了坏了坏了......!!!”
    舒童脸色煞白地扶著门框站著,望著邓武鸣的眼中全是惊慌,一股不安感缓缓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仅仅一次对视,邓武鸣额头便瞬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怎......怎么了?!”
    “是“天灾”!!!”
    舒童声音颤抖,嘶哑喊道:
    “正在举行“降神仪式”的人神广场上,出现了范围极大的“灾厄境险地”!!!”
    “什......什么?!!!!”
    “又是“天灾”?!”
    此话一出,邓武鸣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仿佛天地都在摇晃震盪著,嘎巴一声便栽倒在了地上。
    ......
    圣岛区,人神广场。
    緋红色的业力团悬浮在废墟之上,心臟一般的搏动变得迟缓而沉重,像一头耗尽气力的巨兽在喘息。
    地面的震颤抖动著平息,只余碎石间不时传来著如同骨骼破碎摩擦般的咔咔细响。
    肆虐著整个广场的“境界残痕”风暴,此刻也逐渐平息了下来......
    “滋滋滋......”
    “噗嗤噗嗤......”
    关鸿青全身肌肉紧绷,覆盖在表皮上的“憎天痂骸”正在喷发出类似蒸汽的声音,周身都飘散著黑色的颗粒。
    他的血肉已经不再破损,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復著。
    “呃...嘶......”
    关鸿青发出了一道低沉的吃痛声,隨即便猛力將深嵌地里的手臂拔出,带起了混合著碎石与血痂的尘土。
    为了“晋升仪式”而准备的精美制服已经损毁大半,露出了那被“憎天痂骸”所包裹著的结实上半身。
    关鸿青就像一座塔......刚刚经歷过地震却仍未倾斜。
    “咯咯——!”
    关鸿青转动脖颈,目光扫过前方那满目疮痍的广场,最后又缓缓落在了身后的二人身上:
    “罗宴,夏冰......”
    “你们没有多大的事吧?”
    关鸿青的声音十分沙哑,每个字都伴隨著压抑的喘息,仿佛说完话就会力竭摔倒在地。
    他转身看去,只看见了一个背影......
    夏冰的后背裸露在猩红的光芒之下,制服的背部已被“境界残痕”撕成了襤褸的破布条。
    那白花花的皮肤上,纵横交错著几十道令人胆寒的血痕,每一道都像被烧红的铁鞭狠狠烙过一般。
    “咳......”
    夏冰忽然呛出了一口血沫,身体虽说有点摇摇晃晃,但並没有倒下。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喃喃道:
    “我,没多大的事。”
    “但是罗宴......”
    夏冰一边憔悴地说著,一边艰难地摊开了那遍布伤疤的雪白双臂,露出了被她死死抱在怀中的罗宴......
    罗宴蜷缩在怀中,面色苍白无力,仿佛灵魂都已被抽乾了一般。
    他的上半身被夏冰护得死死的,並未遭受多大的伤害,但无法顾及的双脚与左手,却被“境界残痕”的爆发给生生碾碎了。
    “罗......罗宴。”
    关鸿青眼光暗沉,有气无力地望著脸色惨白的罗宴,声音都微弱了许多。
    他与夏冰都清楚......
    对於成为了“修罗”並被神明赐福的“使徒”来说,罗宴只是凭头脑与计算走到今天的“普通人”罢了。
    罗宴虽为觉醒者,但他的身体强度,在这“灾厄境”诡异突破所诞生的“境界残痕”面前,就脆弱得如同被烈火炙烤的薄冰。
    他不可能相安无事的......
    关鸿青与夏冰拼死保住他的性命,甚至还能挤出微笑,已经是力所能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