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南宫白狐周身气息终于归於沉凝,稳稳驻足於那玄妙境界之中,吴风上前几步,语气里带著关切。
    南宫白狐闻言,白皙的面颊上竟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緋色。”境界虽固,但法相……尚欠些火候,未能圆满,还需精心打磨。”
    “哦?”
    吴风眉峰微挑,显出几分讶异,“法相未圆?此言何解?”
    他带著探寻望去,恰好迎上对方那双此刻显得格外明亮,甚至蕴藏著某种热度的眼眸。
    “莫非……此事我能略尽绵力?”
    吴风恍然,隨即道,“若果真如此,但说无妨,我该如何助你?”
    南宫白狐似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声音虽轻却清晰:“需请公子……助我修行。”
    吴风一怔,隨即面上掠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
    好么,原来典故在此处应验。
    “寻常武者凝练法相,须对法相本源有著彻骨铭心的认知。”
    南宫白狐解释道,目光不曾稍移,“我虽对公子心怀至诚,但这份『知』,流於表面,未入骨髓。
    故而法相虚浮,不够真切。”
    “那这『知』……该如何深入?”
    吴风似乎猜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自是需贴近本源,亲身感受,细细体悟。”
    南宫白狐的声音更轻了,却字字清晰,“包括……其一切细微之处,乃至轮廓尺度。”
    吴风顿时瞭然,轻咳一声,目光游移了一瞬:“原来如此……这,倒也並非不可。”
    他忽而想起一事,语气里带上了点难得的、近似侷促的意味:“那世界树冠顶之上,我以昔日『梦幻』之身,曾搭建了一处树屋,以藤木编织,景致独好。
    可愿移步一观?或许……也可让『他』为你展露些別样姿態?”
    说罢,他自己也觉此邀约內容颇有些歧义,只得归於沉默,仿佛一切只是无心之言。
    南宫白狐並未抬头,只是极轻地从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回应:“嗯。”
    吴风不再多言,手臂一揽,便將那身著白衣的纤细身影带入怀中。
    下一刻,两人身形便已离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向那巍峨耸立、没入云靄的世界树顶端掠去。
    树梢深处,確有一栋倚靠古枝、浑然天成的藤木楼阁,在繚绕的薄雾与流转的微光中静静等待。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雾,大明京师的街巷已闻人声。
    叫卖声、车马声、晨起开铺的响动隔著窗欞漫进来,扰了天字一號房內的清梦。
    吴风在渐起的喧嚷里睁开眼,臂弯中依偎著的人亦动了动。
    南宫白狐抬起眼帘,初时犹带几分朦朧睡意,继而转作清明。
    她目光掠过他面容,一丝赧然极快闪过,隨即沉淀为某种更深的决断。
    吴风觉察她神色变化,略一沉吟,已明其意。
    “再过几日,我便要离开京城了。”
    他指尖轻抚过她颊边,温声问道,“白狐,你是愿隨我同行,还是另有打算?”
    她眼睫微垂,低唤:“公子……”
    “该改口了。”
    他含笑纠正。
    “嗯。”
    她应得轻,却稳,“夫君。”
    二字出口,耳根微热,语气却无迟疑,“在你身侧,我心 ** ,亦生眷恋。
    但若久耽於此,武道恐將滯涩。
    我想……独自往九州行走一程,寻访那些隱世的地仙前辈,切磋印证,以求早日窥见天门。”
    她稍顿,抬眼望他,眸光清亮如淬剑之水:“夫君曾言,身边尚缺一位天人坐镇。
    若我能破境,往后便能真正助你。”
    吴风静听至此,心中暖意涌动。
    她所言非虚,却也未尽然。
    若在昨日,他確需这般助力;但昨夜歷经那番玄奇际遇,得获那尊身外化身——非是凡俗精灵,而是掌十二创世宝珠、得系统敬称的永恆之灵——局势已悄然不同。
    然而他未说破,只將她揽近些,頷首道:“你有此志,甚好。
    武道孤高,本该独行一段路。
    只是江湖 ** 恶,万事谨慎。”
    “我明白。”
    南宫白狐靠在他肩头,声音轻而坚,“待我磨出剑锋,再归你身畔。”
    窗外市声愈沸,屋內晨光渐满。
    两人未再言语,只依偎片刻,任由朝暉漫过锦衾,在安静里舖开一片温存。
    换言之,吴风此刻已全无被人戳破昔日谎言之忧。
    即便事有不谐,以一道身外化身继续扮演那位藏於幕后的“神秘师尊”
    便是了。
    诚然,对於天人境高手的渴求,已不似往日那般火烧火燎。
    但南宫白狐欲寻更强之路的念头,他亦无意阻拦。
    她生来便是这般不愿受缚的性子,绝非一尊可任人摆布的精致瓷瓶。
    若指望这位白狐面容的女子如婢女般终日隨侍在侧,反倒是不切实际,亦是暴殄天物。
    “隨你心意便是,只需凡事谨慎,以安危为重。”
    吴风微微頷首,话锋却是一转,“只是,倘若我哪日忽而想寻你……探討修行进境,又当如何寻你?”
    闻听此问,南宫白狐一双明眸瞬也不瞬地凝在他脸上。
    “莫要误会!”
    吴风略觉心虚,忙补上一句,“不过是天性使然,对於某些深浅难测的玄奥,总存著几分穷究之心罢了。”
    “嗤——”
    南宫白狐唇角轻扬,勾起一抹回味般的浅笑,“夫君若有需时,凭那镜界令牌传讯即可。
    但有所命,南宫自当应召而至。”
    看来,她对昨夜种种亦是颇为受用,心下已为吴风那具仙身道体默默记上了一笔。
    恰在此时,叩门声轻轻响起。
    人未至,怜星那雀跃的声线已透门而入:“少庄主,快开门!有天大的消息要报与您知晓!”
    “何等要事,值得你清早便这般风风火火?”
    吴风起身走向门边,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门扉方启,怜星便如一阵轻风般掠了进来。
    对屋內安然在座的南宫白狐,她竟似浑不在意,全无讶色。
    实则,当初她与姐姐被留在醉仙楼时,师尊李沧海便已隱约有过叮嘱:若这位李家侄少爷有意,她们不得推拒,若能早日为李氏延续血脉,更是上佳。
    姐姐作何想,怜星不知,她自己却是早早存了“以身相就”
    的念头。
    如今瞧见南宫白狐这般光景,她便知,自己踏入少庄主房中的日子,怕也为期不远了。
    若问这般被师尊当作礼物般赠予族中后辈,怜星心中可有一丝怨懟?
    绝非如此。
    她心底深处,竟是暗暗期盼著的。
    无他,只因少庄主的姿容实在过於出眾,而她,恰是个不折不扣的恋顏之人。
    “少庄主,您可知晓?”
    怜星眼眸发亮,语气中满是兴奋,“今年度的江湖公子榜,已然张榜公布了!”
    “公子榜?”
    吴风眉梢微挑,“这榜以何为准?是论家世背景,还是较武功修为?”
    评判的標准固然与实力有关,但更紧要的却是容貌风姿。
    说得直白些,便是看入榜之人是否生得俊秀出尘,年岁几何,最要紧的须是青春正盛,不可染上暮气。
    “少主难道不曾听闻?昔日姐姐心折的那位江枫公子,也曾在这公子榜上留名多时呢。”
    “上一期榜上有名的,便有您的表兄西门吹雪,以及那位曾败在您剑下的叶孤城。”
    “只看皮相?哈,何其浅薄。”
    吴风听罢,当即轻嗤一声。
    凡是未列陆地神仙之名的榜单,他一概不愿承认。
    在这武道纷紜的天地之间,若无真本领傍身,其余种种,不过镜花水月,有何用处?
    “少主,您可莫要小看了这榜单。”
    身旁女子声音温软,徐徐道来,“须知天下各方势力、名门大派、乃至诸国宫廷之中,那些容色倾城的佳人,无不时时留意此榜动向。”
    绝色女子皆对此榜瞩目?
    若自己亦能名列其上,那如婠婠那般灵慧狡黠的女子,岂非也会投来目光?
    他轻咳一声,倒非贪恋什么玉足纤纤。
    不过是近来肩背时常酸乏,正需人稍稍踏足揉按罢了。
    “再者,评定此榜的,多是修为深厚的女中前辈。
    若能得其中几位青睞,往后纵不能一步登天,大抵也能顺遂许多。”
    怜星娓娓解释,语带耐心。
    “哦——?竟是富贵女子所评?”
    吴风摇头不止,“那岂非成了豢养面首之榜?”
    他隨即转向怜星,神色恳切,谆谆劝道:
    “怜星啊,为人处世,眼光须放得长远,莫要终日沉湎这等攀比嬉游的琐碎閒谈。
    “如今你与你姐姐最要紧的,是潜心修炼,力求早日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这比关注什么虚名浮榜,要紧得多。”
    “嗤——您误会了。”
    怜星以袖掩唇,眼波流转间泛起笑意。
    她继而说道:
    “怜星真正想说的是,此番新布的天骄公子榜上,少主您的名字,正居榜首。
    “这意味著自今日起,您便是这天下公认的第一俊逸之人了。
    “往后少主行走在外,务必多加小心。
    免得稍不留神,便教那些邪派妖女、魔道仙子掳了去,徒惹 ** 。”
    末了,她还故作郑重地添上一句叮嘱,眸中却漾著轻浅的戏謔。
    “我?榜首?”
    吴风双目微睁,愕然难掩。
    这可真是……在藏剑山庄沉寂十八载,难得入世一回,未曾扬名立万,反倒莫名成了这天下第一的美男子?
    “说来也巧,去年白云城主叶孤城尚位列公子榜第三。”
    “如今少庄主一剑定乾坤,此番重排他便落到了第七。”
    “一位曾居前三的剑客,剑术风姿皆被您压下,如此轰动江湖的事,百晓生怎会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