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长生提起茶壶,將茶水注入茶杯。
    茶汤呈淡绿色,清澈透亮,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像一朵朵绽放的花。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先是微微的苦涩,然后迅速转为甘甜,最后化作一股暖流,顺著喉咙流入腹中。
    那暖流在体內缓缓扩散,渗透到四肢百骸,带走最后一丝疲惫。
    他闭上眼睛,慢慢品味。
    院子很安静。
    只有藤蔓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只有茶壶里的白气在裊裊升起。
    这种安静,和魔塔九层的杀伐截然不同。
    在那里,空气中永远充斥著魔气的腥甜,耳边永远迴荡著魔族的咆哮,眼前永远闪烁著幽蓝的冷光。
    每一刻都要保持警惕,每一息都要准备出手。
    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想。
    只需要坐著,喝茶,发呆。
    易长生一杯接一杯地喝著,不知不觉,一壶茶已经见底。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將茶杯放在桌上。
    ……
    接下来在蜃楼的日子里,易长生开始了规律的生活。
    每隔一个多月,他便进一次魔塔九层,刷一个月的积分。
    每次进去之前,他都会仔细检查自己的状態,確保梦元充沛,神魂清明。
    进去之后,他会先在石台上站一会儿,感受一下当天的魔气浓度,然后才开始刷。
    他从不贪多。
    感觉差不多了,就出来。
    哪怕还能再刷十天半个月,他也不会继续。
    因为他知道,在高浓度的魔气中多待一天,对梦身的损伤就多一分。
    那些损伤平时看不出来,但日积月累,总会有爆发的一天。
    每次出来,他都会做了用虚空造形术易容偽装后再出来,甚至都选择不同的路线。
    有时走主干道,大摇大摆地穿过中央广场,让所有人都看到他。
    有时走小巷,七拐八绕,在狭窄的巷道里穿行。
    有时绕远路,从东区的最北端绕到最南端,再从最南端绕回他的洞府。
    他从不规律,从不重复。
    这次走这条路,下次就另一条路。
    每次不同的时间出来,他像一条游走在暗处的蛇,让那些盯著他的人永远摸不清他的轨跡。
    休息的那一个月里,他也没閒著。
    白天,他盘坐在静室里,运转《大梦春秋诀》,一点点提升修为。
    这功法他已经修炼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烂熟於心。
    梦元在他体內流转,沿著经脉运行,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每一次运转,修为都会有一丝微小的提升。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到了晚上,他会取出各种材料,练习技艺。炼器、炼丹、制符,轮番进行。
    这些技艺的练习,让他耗费了不少积分去购买材料。
    但易长生觉得值得。
    技多不压身,多一门手艺,將来就多一条路。
    而且,炼器炼丹的时候,本身就是一种修炼。
    需要集中注意力,需要控制梦元,需要运用神识。
    这些对梦身的成长,对神魂的壮大,都有好处。
    偶尔,他还会通过虚维之眼观察那些盯著他的人。
    红莲真君、苍梧真君和瑶光真君三人的赤渊战场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
    易长生还记得那天,他正在魔塔九层刷积分,但当看到脑海里虚维之眼的画面,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將意识沉入虚维之眼。
    当他看清楚情势的时候,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断魂谷的峡谷中,血红色的光芒与银白色的剑光交织在一起,將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红莲真君站在一块巨石上,右手高高举起,掌心凝聚著一团炽烈的火焰。
    那火焰呈金红色,中心处几乎变成了白色,散发著恐怖的高温。
    火焰从他掌心射出,如同一道流星,划破长空,精准地击中血牙魔师的胸口。
    血牙魔师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被火焰吞没。
    瑶光真君的剑同时刺入他的咽喉。
    一剑穿喉。
    剑光闪过,血牙魔师的头颅高高飞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重重地落在地上。
    苍梧真君的阵法在那一刻同时发动,將血牙魔师的神魂困在原地。
    那神魂在阵法中挣扎、咆哮、试图逃脱,但阵法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最终將它彻底碾碎。
    三名四阶初期的魔將试图逃跑,但被三人轻鬆追上,一一斩杀。
    一千魔军在失去首领后溃散而逃,被三人追杀了一阵,斩杀大半。
    整个过程不到半刻钟。
    乾净利落,一气呵成。
    易长生透过虚维之眼看著这一切,心中暗暗惊嘆。
    三个四层后期的修士配合起来,爆发出的战力远超他之前的想像。
    红莲真君的火焰霸道而炽烈,瑶光真君的剑凌厉而精准,苍梧真君的阵法沉稳而周密。
    三人各有所长,各司其职,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的收穫也非常丰厚。
    血牙魔师的內丹、精血、骨骼、皮甲,还有战场上的宝物,加起来价值不菲。
    三名四阶魔將的魔核和材料,加上那些魔军掉落的物品,总价值恐怕超过百万以上积分。
    难怪他们愿意冒险猎杀魔师。
    风险和回报,永远是成正比的。
    那次猎杀之后,红莲真君便退出了赤渊战场,回到了洞府里。
    他的洞府位於东区深处,是丙级洞府。
    那里的院墙更高,阵法更强,虚维之眼也无法穿透。
    但易长生在知道他的洞府位置后,便时不时地观察那一带。
    有一次,他看到一个身穿灰色布袍、面容普通的中年修士从红莲真君的洞府方向走出来。
    那人的步伐,与红莲真君极为相似。
    易长生多看了几眼,便看穿那是红莲真君偽装易容后的样子。
    红莲真君去了传送大厅,进了炎魔战场,他独自猎杀脱单的炎魔,还收集一些灵火。
    还有一次,他去了任务大厅,接了一个任务就离开了。
    甚至有次去了明心,他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慢慢喝著。
    他的目光透过窗欞,落在街道上。
    他看著来来往往的行人,看著他们的步伐、神態、衣著。
    他在观察,在寻找,在等待什么。
    易长生透过虚维之眼看著红莲真君坐在明心楼里喝茶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估计他或许在接受一些其他修士的信息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