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適穿著一身传统的黑色纹付羽织袴,站在戏楼门口迎客。
    “武田君!”石田光实大步走过来,双手紧紧握住陈適的手,满脸堆笑,“许久不见,武田君风采更胜往昔!”
    “石田君客气了。”陈適温和地回应,“当年满洲一別,前辈在铁路事业上建树颇丰,这次回本土,定会受到重赏。”
    石田光实连连摆手,压低声音:“哪里哪里,海上风浪大,我还得多仰仗武田君照应。”
    林慕清和金宝福结伴走来。
    “武田先生,恭喜恭喜。”金宝福笑得像尊弥勒佛,双手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锦盒,“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林慕清则推了推金丝眼镜,微微欠身:“武田先生深得大本营器重,以后亚洲司的工作,还请多多指教。”
    陈適笑著收下礼物,示意手下引两人入座。
    就在这时,朴正赫一路小跑衝上台阶,直接在陈適面前来了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武田阁下!”朴正赫声音洪亮,几乎是在吼叫,“久仰大名!您是大日本帝国的骄傲!我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
    陈適后退半步,面带微笑:“朴先生言重了。”
    朴正赫直起身,满脸諂媚地凑上前:“武田阁下,您的商社生意做得这么大,完全可以把分部开到我们鲜国去!只要您一句话,土地、劳工,我全部给您安排妥当,绝不让您操半点心!”
    站在不远处的林慕清听到这话,眼角抽搐了一下。他端起茶杯挡住嘴角的冷笑。
    这人真不要脸,居然当眾把卖国求荣的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抢了我的台词。林慕清腹誹,他原本也想提议武田商社接管江浙一带的几处產业,但终究拉不下这张脸。
    宾客陆续落座。陈適走到主桌,拍了拍手。
    戏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几声沉闷的太鼓声响起,悽厉的尺八声穿透全场。
    这是陈適特意花重金请来的顶级能剧团队。今晚演出的剧目是《海魔退治》。
    台上,穿著华丽狩衣的演员戴著面具,手持长刀,在舞台上做出夸张而充满力量的动作。
    剧情讲述的是古代日本武士在惊涛骇浪中,斩杀兴风作浪的海妖,最终护送宝船平安抵达彼岸的故事。
    一曲终了,台上武士摆出胜利的姿態。
    台下鸦雀无声了一瞬。
    “好!”朴正赫第一个跳起来,双手拼命鼓掌,巴掌拍得通红。
    他转过身,对著在座的日本军官大声喊道:“这齣戏演得太好了!这海妖,就是那些不知死活的抗日分子!大日本帝国的战舰,必將碾碎一切阻碍!这预示著我们的圣战必將取得最终的胜利!”
    主桌上的几名日军佐官听到这番解读,纷纷点头,露出满意的神色。
    宴会正式开始。
    一排排穿著和服的侍女端著漆盘鱼贯而入。菜品奢华至极。从北海道空运来的顶级蓝鰭金枪鱼刺身,关西的极品松茸清汤,还有带著雪花纹理的神户和牛。
    金宝福夹起一片牛肉,咋舌不已。这顿饭的开销,抵得上他税务署半个月的进项了。
    陈適端起酒杯,走到戏台中央。
    “诸位。”陈適声音平稳,传遍全场,“今夜设宴,一为践行,二为同庆。大和丸號起航在即,我们即將踏上归乡之旅,接受天蝗陛下的检阅与恩赐。武田在此,敬诸位一杯。”
    陈適仰头饮尽杯中酒。台下眾人纷纷举杯响应。
    “武田君说得好。”陈適放下酒杯,转身伸手示意,“今晚,我们有幸请到了宪兵司令部的大岛將军。接下来,请大岛將军为大家致辞。”
    大岛平八郎整理了一下笔挺的少將常服,大步走上戏台。他站在陈適刚才的位置,目光扫过台下眾人。
    “诸君。”大岛平八郎声音洪亮,“帝国在远东的圣战,离不开在座各位的努力。你们是军界的精英,是政界的翘楚,是商界的栋樑。我们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大岛平八郎顿了顿,抬高音量:“这次大本营召开表彰大会,正是为了彰显诸君的功绩。宪兵队將倾尽全力,確保诸君的绝对安全。大东亚共荣的蓝图,需要我们共同去绘製!”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朴正赫喊得最大声,林慕清和金宝福也跟著用力鼓掌。
    大岛平八郎看著台下热烈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特高课遭重创,影山健太失势,魔都的情报和安保大权现在全部集中在他大岛平八郎的手里。
    借著武田幸隆的这场宴会,他成功將这些即將受赏的达官显贵网罗到自己的关係网中。这步棋,走得极妙。
    致辞结束,宴会进入自由交际环节。
    陈適端著酒杯,穿梭在各桌之间。
    金宝福端著酒杯凑到陈適身边,压低声音:“武田先生,上次那批西药的利润已经结算清楚了。等您从本土回来,咱们再做笔大的。”
    “好说。”陈適与他碰杯。
    小野寺正信端著茶杯走过来,按照商界的规矩,双手举杯,微微欠身:“武田君,一路顺风。”
    陈適回以標准的鞠躬礼:“多谢小野寺会长。”
    “砰!”
    戏楼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两扇厚重的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全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几十名浪人保鏢瞬间按住刀柄。
    一个身材魁梧的军官大步走进来。他留著平头,满脸络腮鬍,身上的军装沾著泥点,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嘎吱作响。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隨著他的闯入瀰漫开来。
    “武田老弟!”军官大笑一声,声如洪钟。
    陈適转过头,看清来人,立刻迎了上去。
    “野田將军。”陈適收起商人的客套,换上军人般的肃然。
    来人是野田重威少將,刚刚从北方前线撤换下来,是这次登船名单上军衔最高的几人之一。他看似性格粗獷,实际上作战特別心狠手辣,手上沾了不少人命。
    也是,这一趟航行之中,陈適必杀的目標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