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尖叫声连绵不绝,透著极度的恐惧与绝望,穿透了厚重的隔音门,在走廊里迴荡。
    陈適的房间距离小野寺的房间隔了两个舱位。他第一时间推开门,大步走向声源处。
    走廊尽头,大岛平八郎带著两名宪兵正快步赶来。
    野田重威也披著军装外套,从另一侧的房间里冲了出来。
    三人几乎同时抵达小野寺正信的房门前。
    房门虚掩著。
    陈適一脚踢开房门。
    浓烈的排泄物臭味混合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那个身材丰满的白俄女伴跌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单薄的丝绸睡衣,双手死死捂著嘴,眼睛瞪得滚圆,浑身剧烈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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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死……死了……”女伴看到衝进来的人,结结巴巴地指著床上,声音已经完全变调。
    大岛平八郎拔出手枪,快步走到床边。
    看清床上的景象后,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宪兵少將,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小野寺正信仰面躺在床上。
    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青紫色,仿佛被人在染缸里浸泡过。
    眼球向外凸出,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的嘴角残留著大片黑褐色的呕吐物,这些呕吐物顺著下巴流淌到脖颈和洁白的床单上,散发著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更让人不寒而慄的是他的双手。
    他的十根手指死死抓著胸口的睡衣布料,力量之大,甚至將布料硬生生撕裂。
    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全部劈裂,鲜血淋漓。他的身体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弧度,双腿蜷缩著。
    这显然不是自然死亡。他在死前,经歷了极其漫长且无法忍受的內臟绞痛与窒息。
    “让开!怎么回事?”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石田光实捂著鼻子走了进来,看到床上的尸体,脸色瞬间煞白,连连后退。
    紧接著,一个穿著纯手工定製燕尾服的男人在一群保鏢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他手里拿著一条洒了香水的手帕,捂住口鼻,眼神里满是嫌恶。
    这是近卫勛,东瀛皇室的外戚,內阁特使,拥有男爵头衔。
    “大岛將军,这就是你保证的绝对安全?”近卫勛冷冷地开口,声音尖锐,“帝国的商会会长,居然死在你们宪兵队眼皮子底下。简直是蝗军的耻辱!”
    大岛平八郎脸色铁青,没有理会近卫勛的嘲讽。
    他伸手探了探小野寺正信的颈动脉,皮肤冰冷,已经死透了。
    九条信武和九条綾子也赶到了门口。
    九条綾子看了一眼屋內的惨状,眉头紧锁,立刻转身避开视线。九条信武则站在门边,神色惊疑不定。
    陈適站在人群后方,目光平静地扫过床上的尸体,隨后落在那个瑟瑟发抖的白俄女伴身上。
    蓖麻毒素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
    大岛平八郎的皮靴踩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那个跌坐在地的白俄女郎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
    “说。怎么回事?”大岛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透著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白俄女郎浑身一哆嗦,双手死死抓著睡衣领口,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不知道……今天中午,小野寺先生说他很困,头晕,身体发冷。”
    “他让我出去,说想一个人睡一会。我……我就走了。下午我来叫他吃晚餐,推开门……推开门就看到他这样了……”
    大岛平八郎眼神冷硬:“除了你,谁还能证明他中午的症状?”
    白俄女郎慌乱地四下张望,视线在人群中搜寻,最终落在了陈適身上。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指著陈適:“武田先生!武田先生可以证明!今天上午,武田先生还扶著小野寺先生去看了医生!”
    大岛平八郎顺著她的手指看向陈適。
    “还有呢?”大岛收回目光,继续逼问。
    “还有井上医生!”白俄女郎急切地补充,“小野寺先生上午去医务室拿了药。对了,还有……还有那个半岛人,朴正赫!是他把小野寺先生扶回房间的!”
    大岛平八郎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身后的宪兵副官:“把井上医生和朴正赫带到三號审讯室。把这个女人也带走。”
    两名宪兵上前,粗暴地將白俄女郎从地上拽了起来。
    大岛平八郎走到陈適面前,原本冷厉的面容挤出一丝客气的笑容:“武田君,出了这种事,实在抱歉。例行调查,还请您配合走一趟。”
    陈適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神色坦然:“大岛將军客气了,职责所在,理当配合。”
    陈適跟隨宪兵离开。大岛平八郎留下一队人封锁现场,隨后大步离去。
    走廊里,看热闹的人群並没有立刻散去,压抑的议论声开始蔓延。
    近卫勛拿著香水手帕捂著鼻子,眼神里满是嫌恶:“死得这么难看,绝不可能是急病。这船上的安保简直是摆设!”
    石田光实脸色发白,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些后怕。昨晚他还跟小野寺正信在同一个餐厅吃饭,今天人就变成了一具发紫的尸体。
    “肯定是有人投毒。”一个偽政府官员压低声音,声音里带著颤抖,“你们看他那脸色,明显是中了剧毒。会不会是军统的人混上来了?”
    这句话一出,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如果只是私人恩怨的仇杀,那还算可控。但如果是抗日分子混上了这艘满载日军高官和汉奸的游轮,那每个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標。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迅速传染。
    三层,一间临时改造成的审讯室內。
    影山健太坐在审讯桌后,双手十指交叉,死死抵著下巴。他的眼底布满血丝,手心全是冷汗。
    刚才大岛平八郎把审问武田幸隆的任务交给了他。影山健太一万个不愿意。
    “疫病神……果然剋死人了。”影山健太在心里疯狂咆哮。昨晚小野寺正信刚跟这个武田幸隆打过牌,今天下午就暴毙了。这绝对不是巧合。凡是靠近这个男人的,都会被吸乾气运,死於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