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诚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他的算盘是什么?为了除掉一个商会会长?”
    “我不知道。”明楼靠在沙发背上,眼神深邃,“但我总感觉,他图谋甚大。暗杀一个小野寺,顺手让一个半岛人背黑锅,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这绝不是他的最终目的。”
    明楼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不认为他会就这样停手。小野寺和朴正赫,说到底也没有多大的战略价值,可能只是他计划中捎带脚被牵连上的。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
    “那我们怎么办?”明诚问。
    “等。”明楼沉声说道,“他既然主动点拨我『山雨欲来』,就是让我做好准备。他需要的时候,自然会下达指令。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全力配合他,服从他的安排。”
    顶层,特等舱。
    陈適推开房门,带著於曼丽走进房间。
    宋红菱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日文报纸,听到动静立刻站起身。
    “回来了。”宋红菱走上前,接过陈適脱下的风衣。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雨水密集地敲打著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陈適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模糊的海面。
    於曼丽和宋红菱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外面闹得沸沸扬扬,基本上船上都传遍了。”宋红菱压低声音,“大岛平八郎把那个半岛人扔下海了。他们说案子破了。”
    “破个屁。”陈適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坐下,“鬼子现在看起来是处於一种被矇骗的状態,错杀了朴正赫。但实际上,大岛平八郎和影山健太心里门儿清。”
    於曼丽倒了一杯热水递给陈適:“他们知道不是朴正赫乾的?”
    “当然知道。”陈適接过水杯,“小野寺的死状和发病时间,只要脑子没进水,就能看出破绽。他们就是故意的。找个替死鬼,既能安抚船上那些受惊的权贵,又能对外有个交代。最重要的是,他们想藉此麻痹真正的凶手,引蛇出洞。”
    宋红菱和於曼丽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里都透出一股寒意。
    这艘船上的水,比她们想像的还要深。
    “鬼子不会坐以待毙。”宋红菱眉头紧锁,“接下来大岛平八郎肯定会暗中加派人手,死死盯著船上的每一个角落。我们行事务必要小心。”
    “不用太紧张。”陈適喝了一口水,“他们盯著的,是那些行跡可疑的下等人。我这个天蝗授勋的贵族,现在可是他们重点保护的对象。”
    正说著,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敲门声。
    三长一短。
    於曼丽立刻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了一眼,然后拉开门。
    宫庶和郭骑云走了进来。
    “老板。”两人齐声喊道。
    “在外面守著。”陈適放下水杯,站起身,“任何人来找我,都说我在休息。天塌下来也別让人进来。”
    “明白。”宫庶和郭骑云点头,一左一右站在房门內侧,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陈適转身,走向套房的里间。
    里间是臥室,空间很大。
    陈適走到床边,將床底下的三个大號皮箱拉了出来。
    这三个皮箱,就是他以“武田幸隆”的身份带上船的行李。对外宣称,里面装的都是他在夏国搜刮来的名贵古董和瓷器。
    而里面真的有一些字画,还有部分,则看起来是瓷器,实则不然。
    陈適拨开表层的偽装,將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在臥室的圆桌上。
    这是一堆造型奇特的玻璃器皿。
    瓷器的形状,分別能够对应著烧瓶、量杯、方口瓶、冷凝管……等等器械。
    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小型的、极其专业的化学调配台。
    陈適拿起一个量杯,用白布仔细擦拭著內壁。
    小野寺正信的死,只是他用来测试大和丸號安保反应速度的试金石。
    大岛平八郎的应对方式,完全在他的计算之中。
    现在,所有的视线都被朴正赫的死吸引,宪兵队的注意力集中在防范传统的枪手和刺客上。
    他会利用眼前这些道具,给这些东瀛权贵,准备一份他们绝对无法拒绝的厚礼。
    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闪电撕裂夜空,瞬间照亮了陈適没有表情的脸。
    杀局,才刚刚开始。雷声在海面上低沉地滚动,大和丸號在巨浪中剧烈顛簸,桌上的量杯隨著船体的倾斜微微滑动。
    “老板,这东西……真的能行吗?”宫庶站在一旁,看著陈適的动作,有些难以置信道。
    他杀过人,放过火,也看过陈適一些匪夷所思的手段。
    但是,现在他要做的,自己还真是完全看不懂一点。
    因为此时,陈適的面前正放著自己的皮鞋,上面抹了看起来很厚的一层鞋底油,而他正在一点点將其刮下来。
    “只要能够做出来。”陈適將滴管放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评价一杯下午茶,“就能把这层特等舱的甲板,像撕废纸一样从中间揭开。”
    宋红菱和於曼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她们知道陈適全能,但这种在极端环境下徒手製造高爆炸药的手段,已经超出了她们对“特工”二字的认知。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的节奏急促而张扬。
    宫庶瞬间拔枪,侧身贴在门边。
    “武田君!睡了吗?”门外传来近卫勛那尖细且带著几分傲慢的声音,“我是近卫。海上风浪大,我那儿准备了几瓶从柏林带回来的好酒,想请武田君过去品鑑品鑑。”
    陈適对著宋红菱递了个眼神。
    宋红菱会意,立刻將桌上的化学仪器扫进皮箱,动作快如残影,不到十秒钟,臥室里便只剩下淡淡的酸涩气味。
    陈適整理了一下睡袍,示意宫庶收起枪,然后慢条斯理地走到外间,拉开了房门。
    近卫勛穿著一身暗紫色的丝绒睡衣,手里摇晃著一个高脚杯,身后跟著两名腰间鼓囊囊的保鏢。他那双被酒色掏空的眼睛越过陈適,往屋子里乱瞄。
    “近卫男爵,这么晚了,有何指教?”陈適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