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造台上,那柄刚刚淬火完成的赤铜短剑静静地平躺在那里。
    半透明的剑身內,点点金色的星辰纹理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隨著周围灵气的细微波动而平稳地呼吸著。
    那股属於半神兵剑胎独有的纯粹与灵动,根本不需要任何高深的鑑定仪器,只要是长了眼睛的超凡者,哪怕是以精神力稍稍感知一下,都能清清楚楚地体会到其中那犹如天堑般的差距。
    高下立判。
    这几乎都已经不怎么需要那三位业界泰斗级別的评委去进行什么长篇大论的点评了。
    刚才王杵千辛万苦,火星四溅砸出来的那把所谓上品灵器剑胚,跟此刻丁沐蓝锻造出的这件完美艺术品摆在一起,实在是差距太大了。
    那黯淡的色泽,被內部杂质强行堵塞死角的纹路,如今看来要多可笑有多可笑。
    按理说,在见证了这种堪称奇蹟般的技法反杀后,这代表著大夏最高规格的內层展厅里,早就应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与惊嘆。
    毕竟,在场的这些买家,巨头,世家代表们,哪个不是人精?
    哪个看不出这丫头未来的潜力?
    更何况,帝都林家和帝都王家虽然在朝堂和商界水火不容,但两大门阀的总体实力和底蕴其实是相当的,可以说是半斤八两。
    大家同为这个圈子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本不需要去看谁的脸色,完全可以做到公平公正地给出最终的喝彩与结果。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这偌大的天工阁展台四周,在经歷了最初那一瞬间的倒吸冷气之后,竟然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致的沉默。
    那三位站在台上的业界泰斗喉结上下滚动,嘴唇蠕动了几下,硬是把已经到了嘴边的溢美之词给强行咽回了肚子里。
    周围那些財阀老板,世家家主们,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互相交换著极其隱晦的视线,谁也不肯做那个第一个鼓掌出头出声的出头鸟。
    为什么?
    因为此时此刻的展台上,偏偏就坐著一个能够以一己之力,稳稳压住全场所有权贵势力的绝对主宰!
    所有人的余光,都不由自主地斜向了那个端坐在火狐兽皮主位上,一袭酒红色高定长裙的女人。
    帝都第一门阀唯一继承人,沈絳仙。
    圈子里谁不知道,林家因为某些古老的资源配额,一直和沈家不对付,可以说是沈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王家那个王老头,虽然本事平平,但却是出了名的趋炎附势,早些年就毫无底线地投靠了沈家,是沈家豢养的一条极其忠诚的附庸老狗。
    如今,林家的徒弟当眾狠狠扇了王家徒弟的耳光,这不仅是打了王家的脸,更是在间接扫沈家的面子!
    在这种极其敏感的政治站队时刻,谁若是敢跳出来夸讚丁沐蓝一句,那不就等於是在公然打那位沈大小姐的脸吗?
    没人敢赌这位喜怒无常的女阎王会不会突然发飆。
    於是,整个展台,乃至周围的看客,都在这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下,鸦雀无声地等待著沈絳仙的態度。
    在这片诡异的沉默中。
    原本因为徒弟的惨败和技法被当眾拆解而面如死灰的王老头,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异样。
    他那双阴鷙浑浊的老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看著那三位闭口不言的评委,又看了一眼端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的沈大小姐。
    他一下子懂了。
    有了沈絳仙在场,王老头原本已经跌入谷底的底气,又一次膨胀起来。
    “荒唐!简直是荒谬至极!一派胡言!”
    在一片死寂中,王老头突然猛地跳了出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锻造台中央,伸出一根颤抖的乾枯手指,直直地指著丁沐蓝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地嘶吼起来:
    “大家不要被这个乳臭未乾的小儿给骗了!你们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件作弊的脏东西给砸了?!”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王老头见状,气焰更加囂张,他转身面向那三位评委,大义凛然地说道:“三位泰斗!你们都是我大夏锻造界的权威,难道还看不出来其中的猫腻吗?!”
    “这块星陨赤铜,內部星辰纹理何等脆弱!”
    “想要在最后关头剔除杂质又完美保留灵性,除了我王家流传百年的【流火锤法】中那种以暴制暴的炎爆叠浪,天下又还有哪种手段能做到?!”
    “可你们刚才看清楚她最后那几锤的手法了吗?!”
    王老头猛地一挥衣袖,满脸鄙夷与篤定:“那动作轻飘飘的,灵力流转的节点更是前所未见,既不符合大夏锻造总会收录的任何一种已知专利技术,也不符合五行相生的基本常识!”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盯著丁沐蓝。
    “你一个小小的学徒,怎么可能自创出比我王家流火锤法还要高深的技艺?!”
    “你这最后的手法根本就是个幌子!”
    “老夫有理由怀疑,你这块星陨赤铜,绝对是在放入火炉之前,就被你偷偷用某种违禁的高阶化学淬火剂强化过,或者是你暗中在这锻造台上刻画了某种能够扭曲材料属性的微型幻阵!”
    “你根本不是靠正经的锻造技法取胜的!”
    “你这是用不要脸下作手段,来蒙蔽全场贵宾的眼睛!来侮辱这场神圣的斗宝!”
    “这件破铜烂铁,根本就不配留在这展台上!”
    隨著王老头这倒打一耙的无赖指控,之前还犹如斗败了的公鸡一般的王杵,也像个抓住了救命稻草的小丑一样跳了出来,跟著他师傅一起大声附和:
    “师父说得对!我就说我刚才怎么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药剂味道!”
    “她绝对是作弊了!”
    俩人可以说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只要死死咬死对方作弊,后面自然有沈小姐撑腰。
    面对这对师徒毫无底线的泼脏水。
    丁沐蓝站在锻造台前,那张清秀白皙的脸庞上,不仅没有丝毫被冤枉的恐慌,反而露出了哂笑。
    “你王家井底之蛙,做不到的事情,就觉得全天下人都做不到?”
    “你口口声声说我的手法不符合任何已知专利技术,不符合你那套狭隘的常识。”
    “那是因为,你们的眼界,永远只停留在如何用外力去强行改变材料。”
    “我最后所用的,没有任何化学药剂,也没有任何阵法作弊。”
    “是最纯粹的物理与天地灵气共鸣之术......”
    “【元胎锻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