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陆云苏这番掷地有声的指令。
    站在一旁的楚震霆,那张饱经沧桑的老脸上没有半分犹豫。作为执掌一方的军区司令,他太清楚生化武器这四个字背后代表著怎样毁天灭地的灾难!
    “好!”
    楚震霆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猛地转过头,对著身后的警卫员厉声咆哮:“立刻给老子接通军区总机!传我的最高指令,调派防化一营全副武装,半个小时內必须给我赶到这里!哪怕是用牙咬,也要把这块地皮给我翻过来!”
    警卫员领命,犹如一阵旋风般衝出了院子。
    安排完这一切,陆云苏那张清冷素白的脸庞上並没有半分轻鬆。
    她转过身,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眸如同锁定猎物的老鹰一般,直勾勾地盯向了瘫软在地上的李建国。
    “现在,轮到你了。”
    陆云苏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嗓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你刚才说,你把那个害死你女儿的铁罐子,丟进了村口必经之路的水井里?哪口水井?现在就带我们去找!”
    被陆云苏那冰冷锐利的目光一刺,李建国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他早就被刚才楚震霆那句“生化武器”和“细菌战”给彻底嚇破了胆。他只是个普通的乡村教师,哪里见过这种荷枪实弹、如临大敌的阵仗!
    “我……我带你们去……”
    李建国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著。他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眼泪鼻涕又糊了一脸。他猛地扑向陆云苏的脚边,想要去抓她的裤腿,却被眼疾手快的楚怀瑾一把挡开。
    “领导!首长!”
    李建国跪在地上,仰起那张死灰般的脸,声音悽厉,“我真的不知道那是鬼子的毒药啊!我以为只是个生锈的破铁罐子!我会不会被枪毙?我需要坐牢吗?求求你们,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是受害者啊……”
    看著这个被无知和恐惧彻底击垮的男人,陆云苏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在这个愚昧的年代,一场无知的举动,却成了无数家庭的灭顶之灾。
    “你不用在这里喊冤。”
    陆云苏面色平静,“不知者不罪,法律和组织会给你一个公正的评判。某种程度上,你和你那个死去的女儿,確实也是这场灾难的受害者。”
    “只要你现在积极配合,把那个传染源找出来,就是在赎罪。现在,立刻带我们去!”
    有了陆云苏这句话,李建国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勉强落回了肚子里。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好……好!就在村口那棵大榕树后面的野井里!我带路!”
    五分钟后,军用吉普车在满是泥泞和碎石的村道上疯狂疾驰。
    楚怀瑾亲自握著方向盘,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地攥著,下頜线紧绷成了一道凌厉的弧度。车厢內死寂一片,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死气沉沉的灾区上空迴荡。
    “吱——”
    伴隨著一阵刺耳的剎车声,轮胎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处荒凉的空地上。
    不远处,一棵早已枯死了一半的老榕树下,赫然立著一口用青石板砌成的老水井。
    这里地势偏僻,四周杂草丛生,平时显然很少有人来打水,就是一口名副其实的野井。
    车还没停稳,陆云苏便一把推开车门,动作利落得像是一只黑色的夜猫,快步冲向了那口水井。
    楚怀瑾和魏教授等人也立刻紧隨其后。
    走到井沿边,陆云苏双手撑著长满青苔的石板,毫不犹豫地探出半个身子,將目光投向了幽暗深邃的井底。
    这口井因为前几天的特大暴雨和泥石流的影响,地下水系似乎发生了倒灌和乾涸,此时井里的水位被压得极低,甚至能隱隱约约地看到水面上露出来的黑色淤泥。
    而在那片恶臭的淤泥中央,半浸在浑浊的井水中,赫然躺著一个用破塑料布包裹著、外面已经严重腐蚀生锈的椭圆形铁罐子!
    哪怕隔著好几米的距离,陆云苏那敏锐的五官,也能清晰地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死气,正顺著井口阴冷的风,源源不断地往上涌!
    找到了!
    这场瘟疫最初、也是最致命的罪魁祸首!
    “去找东西把它弄上来!”
    陆云苏猛地直起身子,果断地下达了命令,“不能让人下去捞!那底下的病毒浓度极高,谁下去谁死!”
    跟在后面的两名警卫员对视了一眼,立刻转身跑向了不远处的废墟。
    没过两分钟,他们就拿著一根粗长的竹竿,用一根结实的尼龙绳和带倒刺的铁鉤,临时绑成了一个自製的简易钓鱼竿。
    “陆同志,我们来!”
    年轻的警卫员拿著长竹竿,小心翼翼地走到井边,试探著將铁鉤往那个铁罐子上凑。可是由於井口太深,光线又暗,再加上铁罐子圆滑的表面生满了铁锈,铁鉤滑了好几次,怎么也勾不稳那层破烂的塑料布。
    “太慢了。”
    陆云苏眉头微蹙,眼神一冷。
    她直接走上前,一把从警卫员手里夺过了那根长竹竿。
    “我来。”
    话音未落,陆云苏那纤细的手腕猛地一抖!
    她那双清透的杏眸死死地锁住井底的铁罐子,强大的精神力瞬间附著在竹竿之上。只见那根长竹竿在她的手里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塑料布的死角!
    她双手握紧竹竿,腰部猛地发力!
    “哗啦”一声水响!
    那个携带著足以毁灭整座县城病毒的生锈铁罐子,就像是被鱼鉤死死咬住的猎物一般,直接被陆云苏从井底一把挑飞了起来!
    铁罐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地朝著井口外落了下来!
    就在它即將砸落地面的千钧一髮之际!
    陆云苏眼疾手快,竟然直接伸出那只素白纤细的右手,一把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沉甸甸的、沾满淤泥的铁罐子!
    入手的那一瞬间。
    一股极其生冷的阴森寒意,顺著铁罐子表面剥落的铁锈,疯狂地钻进了陆云苏的掌心!
    那是一种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但却让拥有灵泉空间的陆云苏感到毛骨悚然的死亡气息!
    哪怕这个铁罐子的密封阀门並没有被彻底打开,仅仅只是因为常年埋在地下,被地下水侵蚀出了一丝肉眼难辨的裂缝……
    那里面溢散出来的病毒活性,也强悍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瘟疫!这是经过丧心病狂的鬼子基因培养后、传染性极其恐怖的烈性生化病毒!
    “苏苏!”
    看到陆云苏竟然徒手接住了那个脏兮兮的病源体,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楚怀瑾,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男人迈开修长的双腿,大步流星地就要衝过去,伸手想把那个极度危险的东西从她手里抢过来。
    “放著我来拿!”
    然而,就在楚怀瑾的手指即將触碰到陆云苏手腕的那一刻——
    “站住!別过来!”
    一声极度冷厉的怒喝,骤然从陆云苏的红唇中爆出!
    楚怀瑾高大的身形猛地一僵,硬生生地定在了原地。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少女。
    认识这么久,这还是楚怀瑾第一次在陆云苏那张清冷淡漠的小脸上,看到如此严肃、如此如临大敌的表情。
    “退后!”
    陆云苏单手托著那个散发著恶臭的铁罐子,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这个铁罐子的外壳已经被地下水侵蚀破裂了!里面的高浓度病毒正在向外漫溢!你们没有任何防护设备,只要吸入一口,神仙都救不回来!”
    陆云苏那锐利的目光扫过楚怀瑾,又扫过身后的魏教授等人,声音冷硬如铁:“所有人,立刻离开这里!退出一百米以外的安全范围!我要在这里就地销毁泄漏的毒株!”
    “不行!太危险了!”
    楚怀瑾剑眉死死地拧在一起,眼底翻涌著剧烈挣扎的情绪,“你怎么销毁?你也是血肉之躯,你要是感染了怎么办!”
    “这是命令!”
    陆云苏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眼底一片冰冷与决绝,“楚怀瑾,你是军人,服从命令!別在这里给我添乱!立刻带著他们滚远点!”
    看著少女那双坚毅到没有丝毫动摇的眼眸,楚怀瑾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再继续靠近,只会成为她的拖累。
    男人那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地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突。他深深地看了陆云苏一眼,咬紧了牙关,猛地转过身,对著魏教授和警卫员厉声吼道:“全体都有!服从陆同志的指挥!立刻后撤一百米!”
    伴隨著楚怀瑾的强硬驱散,一行人迅速退到了百米开外的一个小土坡上,神色紧张地注视著枯井边的那个纤细身影。
    直到確认所有人都在安全距离之外。
    陆云苏那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放鬆了几分。
    她低下头,看著手里那个布满锈跡的骷髏头標誌,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森寒的杀意。
    “老祖宗的地盘,岂容你们这些畜生留下来的脏东西作祟!”
    陆云苏冷笑一声。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將另一只素白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按在了铁罐子上那道被水流侵蚀出来的破裂缝隙上!
    “空间,开!”
    隨著陆云苏在心中默念。
    下一秒,一股极其精纯的灵泉水,犹如一道透明的水流利刃,直接从她的掌心喷涌而出,顺著那道细微的裂缝,蛮横无比地倒灌进了铁罐子的內部!
    “滋滋滋——”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骤然响起!
    就在灵泉水接触到铁罐子內部那团黑色毒液的瞬间,就像是滚烫的沸油里泼入了一盆冰水,发出了极其剧烈的反应!
    灵泉水那强大的净化和治癒能力,在此刻化作了世间最霸道的消毒水,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將那些活性极强的病菌细胞疯狂绞杀、溶解!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那股从铁罐子里散发出来的阴冷死气,被灵泉水彻底冲刷得一乾二净。
    连带著铁罐子表面那些致命的残留物,也被冲洗得乾乾净净。
    確认手里的铁罐子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死物后,陆云苏这才將其放在了井沿上。
    隨后,她转过身,將双手探入水井的上方。
    一捧又一捧清澈甘甜的灵泉水,犹如一道小型的瀑布,从她的指尖倾泻而下,源源不断地砸入那浑浊发臭的井水之中。
    灵泉水入井,原本漂浮著黑泥的水面瞬间翻滚起白色的泡沫,一股清新的气息渐渐取代了那令人作呕的腥臭。
    陆云苏用足足半吨的灵泉水,將这口被污染的野井,以及连接著它的地下暗流源头,进行了一次极其彻底的“大清洗”。
    做完这一切,陆云苏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大量消耗精神力和灵泉水,对她的身体也是一种极大的负荷。
    但她的眼底,却亮得惊人。
    陆云苏重新拎起那个已经脱胎换骨的铁罐子,步履从容地朝著一百米外的大部队走了过去。
    看到陆云苏平安无事地走回来。
    楚怀瑾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臟,终於重重地落回了胸腔里。
    他大步迎了上去,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写满了掩饰不住的担忧与心疼。他的视线在陆云苏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来回扫视,恨不得把她全身上下都检查一遍。
    “苏苏……”
    楚怀瑾的声音有些嘶哑,甚至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轻颤,“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已经没事了吗?”
    看著这个素来清冷內敛的铁血军官,此刻紧张得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陆云苏那冰封的心弦,微不可察地被拨动了一下。
    她对著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放心,我已经用特效药彻底给它消过毒了。它现在很安全,没有任何传染性。”
    陆云苏將手里的铁罐子递给了迎上来的魏教授。
    魏教授如获至宝般地用双手接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仔细端详著罐子上的日文和骷髏头,气得浑身直哆嗦。
    “整个瘟疫爆发的链条,现在已经彻底清晰了。”
    陆云苏环视了眾人一圈,声音清脆而篤定地分析道,“几十年前,日军撤退时,將这些生化武器深埋地下。几十年后,那个小女孩在院子里挖坑,不小心挖出了这个被掩埋在最上面、年久失修的铁罐子。”
    “长年累月的地下水侵蚀,早就让这个铁罐子的密封性遭到了破坏。小女孩接触到了泄漏的病毒,导致了感染死亡。”
    “而最致命的一环,是李建国为了毁尸灭跡,竟然將这个已经破裂的毒罐子,扔进了这口连通著地下水系的野井里!”
    陆云苏伸出手,指了指身后那口水井,“病毒顺著地下水系,悄无声息地污染了整个县城的饮用水源。那些喝了生水、或者用井水做饭的师生和老百姓,就成了第一批受害者。紧接著加上暴雨洪灾的催化,最终导致了这场惨绝人寰的大瘟疫!”
    “但是,大家也不用绝望。”
    陆云苏猛地抬起头,那张素白的脸庞上,散发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强大气场。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魏教授:“源头已经找到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立刻带著防化部队,回到李建国的院子里,把剩下的那十个完好无损的铁罐子挖出来!”
    “魏教授,你带著这些最原始的毒株,立刻进入最高级別的生化实验室!”
    “我的特效药只能救急,但你们手里的科学,才是斩断病根的利剑!只要你们能在最短的时间內,通过原始毒株提取出针对性的抗体,研究出大批量生產的疫苗!”
    陆云苏迎著荒野上吹来的风,声音鏗鏘有力,掷地有声:“只要疫苗一出,这场瘟疫,就能彻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