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夕啊,你不愿带著我吗?”
    “我没有迎接你的出生,你在生我的气吗?”
    “我…不是有意来迟的。”
    “你不要生我的气,你不要怨我…不…怀夕,你可以怨我…但你不要这样拒绝我。”
    “好吗?”
    桑澈逆天而行,非要献祭生灵,復活尹怀夕的举措触怒了神。
    一向溺爱桑澈的神明,对她的执迷不悟降下了神罚,让她长生不老。
    旁人的长生不老的確是奖励,可对於身患寒疾的桑澈而言,这是一场残酷的刑罚。
    然而神还是偏爱她的。
    捨不得桑澈的生命消逝在天地间。
    百年间,桑澈从未后悔。
    被这样缠著,尹怀夕心里莫名难受,她最是受不住桑澈那双眼睛。
    仿佛只要看她一眼,书里的內容便活色生香起来,犹如藤蔓一样,裹挟著她的四肢。
    让她喘不过气。
    让她溺毙在大海深处。
    尹怀夕:“你是活生生的人,你就可以跟我走。”
    “我订的有民宿。”
    再怎么说大几百一晚上的民宿,也比睡棺材好多了。
    但前提是桑澈得是个活生生的人,不然,比引狼入室更恐怖的是,引女鬼入室。
    桑澈想到正方形会发亮、会通讯、能看画卷的小方盒子。
    感嘆这许多年间日新月异的变化。
    她还真赶不上时髦,被妻子嫌弃,也是理所应当。
    按照字面意思理解,怀夕口中说的“民宿”应该是个可以歇脚的地方,不过不是官家驛站,算不得什么正规地方。
    桑澈將尹怀夕的掌心牵起,贴在她的胸口,让尹怀夕感知她的心跳。
    “怀夕,你现在能感知到吗?”
    “我是人还是鬼。”
    被这样一张脸盯著,就算是再冷漠无情的人,也会有一瞬晃神。
    桑澈的眼里真的什么都不剩下,唯有爱意。
    …
    火把亮堂堂地映照在山野中。
    盘著包头的苗人怒气冲冲,他看向身穿著制服的警察,口中讲著模糊不清的汉语。
    “这个地方…去不得!”
    “去了…会死人的!”
    警察很是无奈,他们接到报警,说月亮河又有人失踪。
    人命关天,不能有误,可苗寨里的这群生苗每次都要出来制止他们。
    “队长!”
    “找到了!找到失踪的这几个了!”
    属下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警察抬头,就见陆陆续续有几个人被志愿者给抬了出来。
    其中就有昏死过去的诺倩倩。
    嗓子都快喊哑的韩可见到诺倩倩,悲喜交加,她下意识就去找尹怀夕。
    可她环视人群一周,密密麻麻的脸庞都不是她认识的尹怀夕。
    韩可心中一惊,她攥紧手机,立马给尹怀夕拨打电话。
    拜託,怀夕可一定要接啊。
    电话拨过去没多久,尹怀夕熟悉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来。
    “可可,倩倩找到了吗?”
    尹怀夕这是明知故问,她实在是不想再让韩可卷进来。
    “找到了!怀夕,你赶紧回来,倩倩她现在晕过去了,等著医生检查。”
    听到诺倩倩没出事的消息,尹怀夕这才如释重负,心里的大石头终於落下来。
    尹怀夕:“好,我马上就回来,可可,你不要担心。”
    “你先陪著倩倩。”
    稳定好韩可的情绪,尹怀夕掛断电话,她陷入思考。
    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书里的桑澈,那么她有的是手段能够折磨自己,把自己折磨的死去活来。
    不和桑澈发生正面衝突,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
    这个黏人的女鬼不是她一时半会能打发走的。
    “怀夕,她不会有事的。”
    握在手里的手腕早就被抽走,为了掩饰心中的空落落,桑澈抬起指尖,一只蝴蝶悄然落下,她乌黑辫子发尾晃动。
    语气篤定。
    “若是她有事,我亲自去治。”
    小牙儿办事从来没有失过手,桑澈对待小牙儿极为信任。
    不过,小牙儿已经变成一条大蛇,她这些年又躺在棺材里,疏於教导也是正常。
    什么去治人!这根本就是想留在她身边的藉口吧!
    尹怀夕想到原著中桑澈惯会使的情蛊,嗓子就忍不住发痛、发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唇齿间游动,要往她的五臟六腑钻去。
    抬脚,尹怀夕小心翼翼朝前走。
    这回,桑澈没有再拽住她。
    而是跟只幼兽一样跟隨在她身后,她脚步往东,桑澈这傢伙脚步也往东,她脚步往西,桑澈脚步也往西。
    完全是照著她的鞋印子走!
    “怀夕,你说那个叫民宿的地方在哪里,要是你找不到路,我可以带你过去。”
    桑澈感知著蝴蝶传来的讯息,她还不清楚方才强行用药恢復的双眸能够撑到几时。
    为了不错过第一眼见到妻子的机会,桑澈特地备下药丸。
    她献祭血液,陷入沉睡。
    每次醒过来都在重新製药、炼药。
    尹怀夕:“我能找回去。”
    “不需要你帮忙。”
    冷脸拒绝桑澈,尹怀夕却在心中想,好在现在来景区coser、穿本地服饰的一抓一大把,桑澈这身做工精美的服饰在苗寨里倒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不会引人注目。
    就算被警察盘问,尹怀夕也能糊弄过去说桑澈是在影楼租的衣服。
    孩子纯是癮大。
    被拒绝的桑澈也没有太过落寞,她甚至有点怀念这种被尹怀夕怒目而对的感觉,那像是回到了她们初次见面时。
    怀夕的生命还是那样鲜活,没有將她拋下,没有踏入轮迴。
    沿著刚才的小路,踩著铺满破损青苔的石阶,尹怀夕一路往下,她偶尔会刻意停顿,听桑澈的脚步声。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对一个贸然出现在她生命中来歷不明的“女鬼”上心。
    见到尹怀夕这彆扭的举措,桑澈很是开心,她要趁著药效还没有失灵前,多看两眼她妻子的美貌。
    水多的地方湿滑,尤其是踩到苔蘚。
    尹怀夕离开这破地方的心情急切,她一时不察脚下,鞋底一滑,身子踉蹌,差点就要大头朝下摔进密密麻麻连绵不绝的水草中。
    忽然,一只手勾住她的肩膀,桑澈稳稳噹噹將尹怀夕拽住,她乌黑的麻花长辫垂落,在胸前晃荡。
    “怀夕,当心。”
    “这水只是看著漂亮,里面有蚂蝗。”
    听到“蚂蝗”二字,尹怀夕头皮发麻,她连忙往后撤,却撞进桑澈散发著冷香的怀抱。
    一双手不合时宜搂住她的腰,桑澈像只討主人欢喜的幼兽,粘在了尹怀夕肩头。
    她声音嘟囔又带著些闷,说:“不过没关係,怀夕。”
    “有我在,它们不敢咬你。”
    “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