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振华虽然內心不安,但还是抱著一丝希望,喝令道:
    “念!”
    通讯主任看了一眼电报,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大声朗读。
    “东江守备军全体指战员,含泪叩谢天枢统帅部的鼎力支持!”
    第一句话念出来,会议室里几个军官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特派调查员赵明哲阁下不辞辛劳,亲赴一线。不仅授予本司令正统军衔,更送来了极其丰厚的见面礼!”
    “感谢天枢为南方兄弟们带来的两千支新型全自动步枪!感谢十万发特种穿甲弹!感谢整整五吨特级军用口粮!”
    赵明哲听到这,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满脸死灰。
    通讯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硬著头皮继续往下念。
    “最让东江將士感动的,是统帅部无私奉献的精神。你们竟然將上京科学院最新研发、连內环將官都捨不得用的十三支高阶基因药剂,尽数赐予东江!”
    “天枢心系废土,大爱无疆。有这样的统帅部,何愁南方不平,何愁丧尸不灭!东江新城必將不负统帅部重託,拿著天枢的枪,吃著天枢的粮,为废土重建拋头颅洒热血!”
    电报念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几秒钟后。
    啪嚓!
    楚振华一把將桌上的陶瓷茶杯砸了个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这位经歷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將,此刻双手捏著拳头,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
    这封电报一出来,全天下都知道天枢统帅部对东江新城有多么“厚爱”。
    不仅给了官方编制,还砸了海量的战略物资和珍贵的基因药剂。
    现在南方的所有流民和势力,肯定都在疯狂夸讚天枢大方,觉得天枢真正开始扶持地方聚居地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天枢派轰炸机去把东江平了。
    天下人会怎么想?
    刚给了物资和药剂,前脚特派员刚走,后脚就派飞机过去狂轰滥炸。
    这是典型的不宣而战、背信弃义!
    天枢好不容易在废土上维持的“正统权威”和“文明灯塔”的形象,会在这几颗炸弹下去的瞬间,彻底破產。
    以后南方甚至全国所有的倖存者营地,谁还敢相信上京的承诺?谁还敢要上京的一粒米?
    “他这是……他这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一个参谋长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小子是要用名声绑架整个统帅部!”
    楚振华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著天花板上的照明灯,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那双深邃的老眼里,满是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他活了七十多岁,玩了一辈子鹰,今天竟然被一个废土上的年轻人硬生生啄了眼。
    物资丟了,药剂赔了。
    换回来的只有一张烂图纸,还要捏著鼻子承认对方是个忠臣。
    “收回轰炸指令。”楚振华闭上眼睛,声音变得极其沙哑。
    “总司令,就这么放过他?”旁边的人满脸不甘。
    “不然呢?你去向全天下发通告,说那批物资是咱们拿去收买他手下造反的吗?”楚振华猛地睁开眼,厉声喝道,“传我的命令!以后南方战区的一切事务,只要不波及內环核心利益,统帅部全面保持缄默!不要再去招惹那个林墨!”
    会议室里眾人纷纷低头应是。
    楚振华瞥了一眼地上瘫软如泥的赵明哲。
    “至於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拉出去,军法从事。”
    两名近卫军走进来,一左一右拖起拼命求饶的赵明哲,直接拖出了会议室。
    楚振华看著全息投影上那个属於东江新城的光点。
    林墨不仅要物资,他要的是这封电报带来的政治资本。
    有了天枢在明面上这么鼎力背书,整个南方的中小型聚居地,都会望风而降。
    一条真龙,已经在南方彻底盘活了。
    ……
    东江新城,南门外的巨大泥坑。
    原本每天都在和稀泥、磨洋工的四万名降兵,今天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干活效率出奇的高。
    雷虎手里拎著半米长的空心钢管,在工地上溜达了一大圈,竟然发现自己连骂人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平时偷奸耍滑、推一下动一下的流民,现在全甩开膀子玩命挖土。
    连几个上了年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头,都在拼命推著满载泥土的独轮车,跑得脚下生风。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雷虎挠了挠光亮的脑门,隨手薅住路过的毒蛇帮光头老大,“你们今天吃错药了?怎么一个个这么拼命?”
    光头老大满脸是汗,隨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凑过来压低声音。
    “雷长官,您別拿我们开涮了。林司令发的那封明码广播,咱们兄弟可都听得真真的!”光头老大激动得直搓手,“上京天枢亲自给咱们发物资!五吨肉罐头,两千把新枪,还有什么基因药剂!这说明啥?说明咱们东江是官方正规军啊!”
    光头老大越说越兴奋:“跟著上京的嫡系正规军混,能饿死吗?大傢伙现在是真有盼头了!这时候谁不卖力挖沟,谁特么就是孙子!兄弟们都说了,早点把护城河挖完,早点领天枢的肉罐头!”
    雷虎听得一愣一愣的,挥挥手把人打发走。
    看著这群干劲冲天的降兵,雷虎在心里把老板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一手空手套白狼玩得太绝了,不仅套了上京的家底,连这四万人的军心都给套得死死的。
    这群原本隨时可能譁变的暴徒,现在已经彻底把自己当成东江的主人了。
    地下核心指挥室。
    铁山把一摞沾著泥土的名册重重拍在桌面上,大嘴咧得能看见后槽牙,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傻子。
    “老板,神了!真特么神了!”铁山激动地绕著桌子转圈,“您那封明码电报发出去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整个南方外围百公里以內的聚居地全炸锅了!”
    林墨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两只脚搭在控制台边缘,手里把玩著一枚打火机,咔噠咔噠地按著。
    “慢慢说,別激动。”
    “今天天刚亮,南门外面就排起了大长龙!”铁山翻开名册,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全是南方大大小小的倖存者营地派来的使者。您猜怎么著?平江那边的几个残党,拉了整整三卡车废旧钢铁和工业工具机,死活要送给咱们,求个平安。”
    铁山越说嗓门越大:“安州那边的地头蛇更夸张!直接拿大卡车拉来了五百个青壮年劳动力,说是仰慕东江的威名,无偿赞助咱们修城墙。还有十几个小营地的首领,站在泥坑外面哭著喊著要併入东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