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他换上便装,驱车赶往福兴社地盘內的一间老字號糖水铺。
    那是贵兴叔每天必去的地方。
    刚走到糖水铺门口,就看到一辆张扬的凯迪拉克停在路边,车身上还贴著夸张的贴纸。
    刘保强一眼就认出了车主,洪兴的大飞。
    这傢伙生性跳脱,交游广阔,如今洪兴对外的联络事宜基本都由他负责。
    走进糖水铺,昏黄的灯光下,贵兴叔正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面前摆著一碗芝麻糊,慢悠悠地用勺子搅拌著。
    他头髮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透著一股久经江湖的锐利。
    看到刘保强进来,旁边两个站著的马仔立刻警惕地站起身,眼神不善。
    “贵兴叔,大飞。”刘保强熟稔地打著招呼,语气平和。
    贵兴叔挥了挥手,让马仔坐下,对著刘保强抬了抬下巴:“坐吧,刘警官,今天吹的什么风,把你和洪兴的大飞都吹到我这小铺子里来了。”
    大飞吊儿郎当地靠在椅背上,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香菸,夸张地说道:
    “哇,贵兴叔,你可別乱说话!什么叫我和差佬一起?说得我们洪兴好像惹皇气一样,传出去多不好听!”
    “有区別吗?”贵兴叔冷哼一声,舀了一勺芝麻糊放进嘴里:“你们洪兴背后有陈耀峰撑腰,把香江的社团都清洗了一遍,谁不怕你们?”
    “现在香江的江湖,早就不是我们当年的那个江湖了。”
    “呵呵,你这么有种,怎么不去找耀哥理论?”大飞撇了撇嘴,语气带著一丝不屑。
    刘保强见两人唇枪舌剑,没有急於开口,反而笑著看向贵兴叔的碗:“贵兴叔,您都八十岁高龄了,还吃这么甜的芝麻糊,小心血糖高啊。”
    “人活八十,吃一次少一次,还不能顺著自己的心意来?”贵兴叔毫不在意地说道,又舀了一大勺芝麻糊。
    大飞转头看向刘保强,挑眉问道:“刘督查,听说你调去联合財富调查科了?怎么,现在专门管经济犯罪,不抓古惑仔了?”
    “都是为香江的治安出力,哪里需要就去哪里。”刘保强笑著回应:“大飞哥现在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应该不会碰那些违法的勾当吧?”
    “那当然!”大飞摊开手,一脸得意。
    “那就好。”刘保强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知道大飞哥今天来找贵兴叔,是有什么事?”
    大飞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语气玩味:“跟你一样,都是为了徐有財的死而来。”
    刘保强眉头一皱:“这件事跟洪兴有什么关係?”
    “我也不想来啊,是老板让我来的。”大飞耸了耸肩,语气无奈,“老板说了,徐有財的死不简单,让我来问问贵兴叔,有没有什么线索。”
    听到两人的对话,贵兴叔放下手中的碗,嘆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我就知道,你们俩找上门来,没什么好事。”
    “贵兴叔,徐有財可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他被人掛了,你就一点不忿气?”大飞追问著,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
    刘保强也跟著试探道:“是不是对方来头太大,你怕惹不起?”
    贵兴叔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只听说,有个大捞家从荷兰回来,实力雄厚,心狠手辣。”
    “他早就盯上了阿財的洗钱生意,至於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也不想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沧桑:“我都八十几了,大半只脚踩进了棺材,每天能安安稳稳地吃一碗糖水,就心满意足了。”
    “这种江湖恩怨,打打杀杀的,跟我没关係了。”
    刘保强和大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失望。
    但看贵兴叔的样子,似乎真的只是畏惧对方的势力,並没有掌握更多实质性的线索。
    两人无奈,只能起身告辞。
    走出糖水铺,夜色已深,街边的霓虹灯闪烁著曖昧的光芒。
    大飞点燃手中的香菸,吸了一口,对著刘保强说道:“刘sir,怎么看?贵兴这老狐狸,肯定是被人威胁了。”
    “我觉得也是。”刘保强点了点头:“不过他不肯多说,我们也没办法。”
    “你可別小看贵兴。”大飞吐了个烟圈,语气严肃了几分:“想当年,他的地盘可是凭著一把砍刀硬生生打下来的,谁要是敢撩他虎鬚,他就算拼了老命也得报復回去。”
    “现在能让他这么服软,对方的来头绝对小不了。”
    刘保强陷入了沉思,大飞的话確实有道理。
    能让一个身经百战的江湖前辈如此忌惮,动手的人绝非普通的古惑仔。
    “还有件事,老板让我转告你。”大飞將菸蒂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徐有財的死,跟一个叫d.o.a的国际洗钱集团有关。”
    “老板之前跟他们交过手,知道他们的手段有多狠辣。”
    “d.o.a?”刘保强心中一震,这个名字他曾在国际刑警的通报中见过。
    “没错。”大飞点了点头:“老板说,如果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直接去西九龙总署拿资料。”
    “我知道了,多谢。”刘保强感激地说道。
    大飞笑了笑,转身坐上自己的凯迪拉克,一脚油门下去,车子轰鸣著消失在夜色中。
    刘保强站在原地,脑海中思绪翻涌。
    回到警署的水吧里,刘保强泡了一杯浓咖啡,试图驱散疲惫。
    他翻看著徐有財的档案,还有之前臥底时收集到的线索,越看越觉得头疼。
    本来以为只是一起普通的洗钱案,没想到牵扯出了这么多势力,让他一时间不知该从何处著手。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黑色西装、气质沉稳的男人推开了水吧的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环顾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刘保强身上,笑著说道:“难怪香江的治安这么好,都这个点了,警察还在加班啊。”
    刘保强愣了一下,警惕地问道:“请问你是?”
    男人笑著伸出手,语气平和:“刘保强警官对吧?我叫洪亮,来自老家反贪总局。”
    说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刘保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