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重的铁箱砸在岸边草地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泥水四溅。
    几滴浑浊的泥浆精准地飞进旁边73號老头微张的嘴里。
    老头彻底呆滯了,张大的嘴巴半天没合拢,就连嘴里的半截菸头掉在迷彩裤上烫出一个焦洞,他都浑然不觉。
    全场死寂。
    几百號钓友,几百双眼睛,此刻全都死死盯著那个长满绿藻、锈跡斑斑的保险柜。空气在这一秒仿佛停止了流动,连风都静止了。
    林墨长长地喘了口粗气,鬆开鱼竿,甩了甩髮酸的胳膊。他走上前蹲下身,手指拨开铁箱表面的水草,露出了一个复杂的机械密码锁。
    锁头虽然已经生锈卡死,但箱体完好无损,十分厚实。
    “这他妈……”人群中有人咽了口唾沫,打破了沉默,“这算什么鱼?”
    林墨站起身,隨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泥水,转身看向一旁已经目瞪口呆的赛事主办方胖老板。
    “老板,按规则,不论品种,只算重量,对吧?”林墨挑了挑眉,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胖老板疯狂擦著额头上的冷汗,结结巴巴地说道:“对……对,是算重量。但兄弟,这是个铁箱子啊!”
    “铁箱子也是我用鱼饵钓上来的。”林墨指了指死死卡在保险柜把手上的鱼鉤,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叫纯正野生铁皮鱼,少说八十斤往上。就说这冠军是不是我的吧?”
    全场譁然,钓友们瞬间炸了锅。
    “臥槽!这兄弟是神仙吧!”
    “我玩了二十年台钓,钓过破鞋,钓过轮胎,第一次见把保险柜拉上岸的!”
    “这箱子封得这么死,里面不会有死人吧?!”
    一听这话,围观人群瞬间头皮发麻,齐刷刷地后退了三步。
    73號的老头也终於反应过来,猛地拍掉腿上的菸头,连滚带爬地远离了钓位。
    林墨没理会眾人的惊慌,淡定地掏出手机,解锁,拨通了苏晴月的號码。
    电话秒通。
    “老婆。”林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在盘龙湖钓鱼呢。”
    “钓鱼?挺好啊,难得放鬆一下。”苏晴月声音轻快。背景音里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显然这位工作狂休假第一天还是跑去所里整理卷宗了。
    “是挺好,就是窝子打得有点大。”林墨轻笑。
    “钓到巨物了?”
    “嗯,极巨,是个保险柜。”
    电话那头,敲击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沉默维持了三秒钟。
    “林墨……”苏晴月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上班第一天你跑去钓鱼,结果给我钓了个案子出来?”
    “这叫缘分。”林墨无奈地摊了摊手,“叫上张队,带上开锁工具,速来。顺便见证你老公我夺冠的辉煌时刻。”
    掛断电话。
    半小时后,两辆警车拉著警笛,风驰电掣般衝进盘龙湖风景区。
    老刑侦张强推门下车,看到现场这阵仗,脸色十分精彩。
    苏晴月紧隨其后,一身笔挺的警服,英姿颯爽地穿过人群,拉起了警戒线。
    张强走到保险柜前,围著这“巨物”转了两圈,最后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般的复杂眼神看向林墨。
    “小林啊,我干了二十年刑侦,没服过谁。”张强竖起大拇指,“但今天我服了。你这哪是在钓鱼?你这是在龙王爷的內裤里翻案子啊!”
    “少废话,赶紧开箱。”林墨踢了踢铁皮。
    张强挥了挥手,两名技术科警员立刻上前,手持大型液压剪,卡住生锈的锁扣猛地发力。
    “咔吧!”
    一声脆响,生锈的铁锁崩裂。警员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拉开沉重的铁门。
    没有眾人想像中的恶臭,也没有尸体,里面只有几个封得严严实实的黑色防水编织袋。
    张强蹲下身,拉开防水袋的拉链。一抹金光闪过,里面是一堆老旧的金项炼、金戒指,几叠已经发霉变色的旧版钞票,以及几个成色一般的玉手鐲。
    而在最底下,压著一个泛黄的硬抄本。
    张强戴著手套翻开硬抄本,只看了一眼,直接气笑了。
    “这他妈是一本帐本!记的全是哪年哪月在哪家偷的东西!”
    张强站起身,把本子递给苏晴月,拍著大腿大笑道:“八年前!南城西区连环入室盗窃案,案值二十万!嫌疑人当年虽然抓到了,但死活不交代赃物去向,最后硬判了十年。这孙子当年说赃物扔河里了,我们抽乾了西区三条河都没找到!合著他大半夜骑著三轮车,扔到郊外盘龙湖里了!”
    苏晴月翻看了一下帐本確认无误,隨后合上本子看向林墨。她原本凌厉的目光变得柔和,眼底带著几分藏不住的笑意。
    “林墨,你又立功了。”
    “锦旗就免了。”林墨摆了摆手,转身看向主办方的胖老板,“老板,別耽误我领奖,称重结帐。”
    胖老板擦著冷汗,无奈地指挥工作人员搬来大磅秤,將保险柜放了上去。
    指针疯狂转动,最终稳稳停在九十六斤。当之无愧的碾压全场。
    胖老板咬了咬牙,掏出一万块现金,连同一根包装精美的碳素巨物竿递了过去:“兄弟,冠军是你的。拿著钱赶紧走吧,你再在这儿待下去,我这水里的鱼都不敢张嘴了。”
    林墨接过钱和鱼竿,坦然一笑:“承让。”
    收拾好装备装车,张强带队押著保险柜回局里结案。苏晴月今天本来也就只打算去半天,索性上了林墨的副驾一起回家。
    越野车驶出景区,匯入车流。车內冷气充足,林墨单手握著方向盘,右手自然而然地牵过苏晴月的手,十指相扣。
    “中午想吃什么?”林墨目视前方问道。
    “你那条大鲤鱼带回来了吗?”苏晴月靠在椅背上,侧头看著他完美的侧脸。
    “带了,在后备箱活鱼桶里养著呢。”
    “那就吃鱼,红烧。”苏晴月舔了舔嘴唇,毫不客气地点菜。
    “行,顺路去趟菜市场买点配菜。”
    车辆转弯,驶入南城最大的农贸市场。两人下车,市场里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林墨左手提著鱼,右手牵著苏晴月,穿梭在拥挤的摊位间。停在蔬菜摊前,他鬆开手熟练地挑菜:两根水灵的青葱、一块老薑、一头大蒜、几根鲜红的小米辣。递给摊主上秤,扫码付款,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句废话。
    苏晴月跟在他身后,看著他宽阔的背影,心里只觉得无比踏实。
    买完配菜回到1601室。林墨提著食材直奔厨房,苏晴月换上宽鬆的家居服,也跟著进了厨房,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
    “需要我帮忙吗?”
    “你负责吃就行。”林墨头也不回,系上围裙正式开工。
    抓出大鲤鱼按在案板上,刀背猛击鱼头將其击晕。刮鳞、去鳃、破肚、去內臟、扯出黑膜,拿到水龙头下冲洗乾净,动作麻利得像个老屠夫。
    刀刃倾斜,在鱼背上均匀地划出十字花刀,抹盐、倒料酒、塞入薑丝,醃製十分钟。隨后起锅倒油,热锅凉油,將鱼滑入锅中。
    “滋啦!”
    悦耳的油煎声瞬间炸开,白烟升腾。林墨握住锅柄平稳地晃动,鱼身在油锅中顺滑移动,毫不粘锅。翻面,两面金黄后,下入葱段、薑片、蒜瓣、八角和干辣椒爆香。
    倒入生抽、老抽、香醋,加一勺白糖提鲜,最后添开水没过鱼身,盖上锅盖。
    整个前置过程不超过五分钟,行云流水,极具观赏性。
    十分钟后,掀开锅盖,大火收浓汤汁。浓郁的红烧酱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出锅装盘,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红亮诱人,香气扑鼻。
    餐桌前,两人相对而坐。
    林墨夹起一块肥美的鱼肚子肉,细心地剔掉大刺,放进苏晴月的碗里:“尝尝,盘龙湖的野生货。”
    苏晴月送入口中咀嚼,眼睛瞬间亮起:“鲜!肉质很紧实,一点泥腥味都没有。”
    她大口吃著,满脸满足。林墨轻笑一声,自己也夹了一块。一顿温馨的午饭过后,一条三斤重的大鲤鱼,只剩下了一副完整的骨架。
    下午是慵懒的休閒时光。两人窝在沙发上,苏晴月头枕在林墨腿上翻看著小说,林墨则靠在靠垫上,右手轻柔地把玩著她的髮丝,左手拿著手机刷新闻。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毯上,安静且美好。没有大案,没有死人,只有纯粹的陪伴。
    夕阳西下,林墨放下手机,低头看著怀里的人:“晚上出去转转?”
    “去哪?”苏晴月合上书。
    “东街新开了一条夜市,去凑凑热闹,顺便消食。”
    “好。”
    换鞋出门,两人没有开车,吹著晚风散步前往。
    东街夜市人头攒动,喧闹非凡。五顏六色的霓虹灯闪烁,各种特色小吃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格外诱人。林墨牵著苏晴月挤进人群,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买了一份烤冷麵、两串大麵筋、一杯冰爽的柠檬水,边走边吃。
    走到夜市中段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
    “你他妈瞎啊!踩老子脚了!”一个囂张的粗嗓门猛地炸响。
    林墨停下脚步,微微皱眉,拨开人群往前看去。只见一个烧烤摊前,三个光著膀子、身上纹著劣质皮皮虾纹身的壮汉正满身酒气地围著一个穿著校服的高中生。
    高中生嚇得脸色发白,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的,人太多了被挤了一下……”
    “对不起管屁用!老子这双鞋是限量版!三千块!拿钱!”为首的光头粗暴地推了高中生一把,將他推倒在地。
    周围群眾指指点点,但看著三个壮汉魁梧的体型,没人敢上前劝阻。
    一场普通的街头霸凌,劣质的敲诈勒索。
    苏晴月眼神一冷,职业病当场发作,伸手就要去掏证件。林墨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放假呢,別脏了手,我来。”林墨语气平淡地甩下一句,迈步走出了人群。
    他径直走到光头身后,伸出手,隨意地拍了拍光头的肩膀:“哥们,鞋挺白啊。”
    “谁他妈拍老子……”光头不耐烦地回头叫骂。
    话音未落,林墨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且狠辣,一把扣住光头的手腕,向下一压,顺势向外一翻!
    极其標准的擒拿动作!
    “咔吧!”关节错位的清脆声响起。光头髮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双膝一软,狼狈地跪倒在地。
    “草!你敢动手!兄弟们干他!”另外两个壮汉酒醒了一半,怒吼著扑了上来。
    但在林墨眼里,他们的动作笨拙、缓慢,破绽百出。
    林墨侧身轻鬆避开迎面打来的一拳,左脚犹如长鞭般踢出,正中一人小腿迎面骨。那人惨叫一声失去平衡,重重砸在烧烤摊的摺叠桌上,签子散落一地。
    最后一人挥舞著啤酒瓶衝到近前。林墨眼神一凛,不退反进,欺身上前便是一记凌厉霸道的贴山靠!
    肩膀狠狠撞在那人胸口!
    “砰!”
    那人犹如被疾驰的汽车撞击,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三米多远,捂著胸口倒在地上狂吐酸水。
    前后不过十秒钟。三个壮汉全部被放倒,躺在地上痛苦哀嚎。
    周围群眾全都惊呆了,夜市安静了一瞬,隨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叫好声。动作太利落了,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架子,全是纯粹的实战格斗!
    林墨拍了拍手,转身走到高中生面前,温和地將他拉了起来:“没事了,赶紧回家做作业去吧。”
    高中生满脸崇拜,连连鞠躬道谢,隨后激动地跑入人群。
    苏晴月走上前,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辖区派出所的电话:“东街夜市,有人寻衅滋事,已经被控制,派辆车来接人。”
    掛断电话,苏晴月看向林墨,挑了挑眉评价道:“动作慢了点,左边那个其实可以一招锁喉。”
    林墨颇为无语:“老婆,和谐社会,真锁喉出人命了,我就当不成你家属了。”
    两人相视一笑。
    等了五分钟,巡逻车闪著警灯开到。几个民警下车,看了看地上躺著的三个壮汉,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苏晴月,立刻立正敬礼:“苏队!”
    苏晴月点了点头:“带回去,寻衅滋事加敲诈勒索,按流程办。”
    “是!”
    民警动作粗暴地把三个壮汉拽起来塞进警车。人群散去,夜市恢復了热闹。
    林墨牵起苏晴月的手继续往前走,轻笑道:“这算不算我又给你送了一笔微不足道的业绩?”
    “这种小案子,都不够塞牙缝的。”苏晴月傲娇地哼了一声,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两人一直逛到十点,才心满意足地散步回家。洗漱,上床,相拥而眠。
    ……
    次日,周末。
    阳光大好,微风不燥。林墨起了个大早,做了一顿丰盛的西式早餐:煎培根、烤吐司、滑蛋,配上现磨的黑咖啡。
    苏晴月穿著可爱的卡通睡衣坐在餐桌前,大口吃著,享受地喝了一口咖啡:“今天有什么安排?”
    林墨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昨天那一万块的奖金还热乎著,去古玩市场转转?把它花掉。”
    “行啊,就当消遣了。”
    吃过早饭,两人换衣出门,直奔南城潘家园。
    作为著名的古玩字画市场,这里人流如织,各种地摊密集地摆在街道两旁,嘈杂的叫卖声不绝於耳。玉器、铜钱、瓷器、字画,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现代工艺品。两人全当看热闹,悠閒地在各个摊位前溜达。
    走到市场中心拥挤的十字路口时,林墨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敏锐的目光锁定了前方十米处的一个戴著鸭舌帽的乾瘦男人。那男人神情猥琐,视线根本不在摊位上,而是专盯著路人鼓起的口袋和背包。
    “小偷。”林墨轻轻捏了捏苏晴月的手心,低声提醒。
    苏晴月瞬间进入工作状態,顺著林墨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那鸭舌帽正悄悄靠近一个背著双肩包的年轻女孩,右手隱蔽地夹著一枚锋利的单面刀片,轻巧地划开了女孩背包的侧面。两指一探,夹住了一部新款的苹果手机。
    “动手。”苏晴月乾脆地下令。
    两人瞬间鬆开手,默契十足地从左右两边包抄过去。
    鸭舌帽刚把手机抽出来,脸上还掛著得手的窃笑。没等他来得及转身,林墨已经到了他身后,右手如铁钳一般凶悍地锁住了他的脖颈,左手精准地刁住他拿著手机的手腕,猛地一捏。
    鸭舌帽吃痛惊呼,手指鬆开,手机垂直掉落。林墨左脚隱蔽地一勾,鞋面稳稳接住了掉落的手机,卸去了力道,没让它摔碎在地上。
    鸭舌帽眼露惊恐,拼命挣扎著想要大喊。苏晴月已经挡在了他正前方,利落地一个反关节擒拿,抓住他的另一只胳膊,將其死死反扭在背后。
    “老实点!別动!”苏晴月一声低喝,声音透著女警特有的威严穿透力。
    鸭舌帽疼得直冒冷汗,瞬间老实了。
    被划破包的女孩这才反应过来,惊呼著检查自己的背包。林墨温和地將手机递给她:“拿好,下次来这种地方,背包记得放胸前。”
    女孩连连鞠躬道谢。市场保安迅速赶来,苏晴月亮出证件交接了嫌疑人。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惊心动魄的打斗,只有两人日常般的惩恶扬善。
    交接完后,两人洗了洗手走出市场。阳光明媚,这是一个平凡却充实的周末同居生活。
    林墨牵著苏晴月,有说有笑地走向停车场。
    就在这时,林墨兜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掏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林晚】。亲姐。
    林墨眉头微挑,接通了电话:“喂,姐,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林晚的声音依然清冷,但却透著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古怪笑意:“小墨,我在南城,现在就在你家门口。”
    林墨一愣,停下了脚步:“你在我门外?我没在家啊,陪晴月出来逛街了。”
    “我知道你没在家。”林晚的声音十分平静,却仿佛带著某种恐怖的杀伤力。
    “我只是很好奇,我亲爱的弟弟……”电话里传来林晚屈起手指敲击木板的清脆声,“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你阳台角落里放著的这块牌匾……上面刻著的『南城教父』这四个大字,到底是个什么离谱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