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勒!!
    眾人收拾著帐篷,火已经点起来了。
    牧民们也都安置妥当回来了,看来客人了,眾人也都十分欢喜。
    这里的牧民不止卓玛一家,毕竟天冷了,大家都抱团。
    也防止有狼鋌而走险的下山偷羊。
    另外,他们还组建了联防队,时刻注意著外面的情况。
    天色暗淡,篝火架起,眾人载歌载舞的围著火堆。
    只有川子默默地拿著吃的,来到粪堆前坐下。
    黑狗对川子很戒备,躲在角落里对川子齜牙。
    川子脸上看不见表情,只留下一个背影对著不远处的篝火和眾人。
    他撕开手上的羊腿,拿起一块肉丟了过去。
    巴勒低头嗅了嗅,叼起肉吃了起来。
    川子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看狗吃完了,又撕下一块肉丟了过去。
    直到整个羊腿都吃完,川子伸手,把手上的骨头也递了过去。
    巴勒迟疑著,微微警惕,探头,默默地把川子手上的羊腿骨头叼走啃了起来。
    “朋友,狗不能这么喂!”
    “总要人先吃饱了才能餵它的嘛!”
    有人笑呵呵的来到川子身后,递给他一碗酒。
    川子回头,伸手接住酒,但依旧坐在地上没动。
    看著啃骨头的巴勒,川子默默地开口。
    “人吃什么,它也吃什么。”
    牧民哈哈笑著。
    “那不行嘛,食物多的时候可以,但食物少的时候,总不能把它当人养嘛!”
    川子没说话,只是脸上突然流下两行清泪。
    “它...比人好!”
    牧民一愣,川子抬起胳膊擦了擦泪,端起碗一饮而尽。
    牧民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川子的肩膀。
    “过来一起热闹嘛!”
    川子摇头,牧民转身离去。
    看著巴勒,川子脑海中又想起了不少曾经的画面。
    一人一狗,躲在羊圈的草垛里相依为命。
    天冷,狗把他挤在角落里。
    狼嚎声传来,狗豁然起身,跟羊圈里的其他狗一起冲了出去。
    但,直到第二天,它都没回来。
    两天过去了,川子再见到巴勒,已经被啃的只剩下骨头和一个脑袋。
    那是他最好的伙伴。
    最亲密的朋友。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一条狗像巴勒那样,把最深的角落留给川子,用自己的身体在外面挡住风口。
    捧著碗,川子低头,发出呜咽的哭声。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或许是哭过去的自己,或许是哭最好的伙伴,又或许,是哭命运的坎坷。
    没人注意到他,只有陈凡耳朵灵敏,听到了这边的声音,但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並没有过来安慰他。
    川子需要独立的空间去回忆那些,去消化那些。
    身边坐著牧民,和陈凡热情的聊著关於这里的事情。
    这里的人性格豪爽,没有什么是一顿酒不能解决的。
    陈凡现在酒量很大,热情的和这些牧民喝了起来。
    反正今晚不走,唐龙也能喝。
    大鹏...
    不准喝!
    放下酒碗,陈凡擦了擦嘴。
    抓起一块羊肉,陈凡好奇道:“这里以前牧民多吧?”
    身边,卓玛的父亲笑著点头。
    “很多!”
    “但以前很零散。”
    “因为养的羊都多,很多时候还要因为牧场而爭吵,所以住的都很远嘛!”
    “再后来,开发了村子嘛,开始统一规划牧场,保护性放牧,免得大家都乱鬨鬨的嘛。”
    “只是近些年才合村並镇,不少牧民都去做生意了,但总要有人放羊的嘛!”
    陈凡笑著点头。
    “多吉,是个人名吧?”
    卓玛的父亲一愣,点了点头。
    “对嘛,多吉是个好名字嘛!”
    陈凡顺著往下问。
    “叫多吉的人肯定很多吧?就像汉语里叫张伟的,很多人都叫这个名字。”
    卓玛的父亲哈哈大笑。
    “是的嘛,但我们这边人並不多,多吉...”
    “叫这个名字的,也不算多嘛。”
    卓玛提著壶过来倒酒,听著两人的聊天。
    “你们找多吉?”
    陈凡抬头看著她笑了。
    “那倒不是。”
    卓玛坐下。
    “之前你们不是说来这里找人嘛?现在打听叫多吉的,你们不是要找他?”
    陈凡摇头。
    “就是听说这个名字了。”
    听说?
    卓玛愣了愣,扭头看著远处背对著这边坐下的身影。
    “他呢?”
    陈凡和卓玛的父亲都扭头看了一眼。
    卓玛端起酒杯。
    “我好像听他说起多吉这两个字,他认识多吉?”
    陈凡笑了笑。
    “你也认识多吉?”
    卓玛喝完酒擦了擦嘴。
    “我认识好几个多吉,但这里没有嘛!”
    陈凡笑呵呵的。
    “有几个?”
    卓玛笑了,拿著匕首割下一块羊肉。
    “新镇上,我认识的就有两个嘛。”
    陈凡略微迟疑,算了,都到这一步了,乾脆捅开天窗说亮话。
    “他就叫多吉!”
    听到陈凡的话,卓玛笑了。
    “他是汉人?”
    陈凡点头。
    “但他小时候在这边生活。”
    卓玛意外了。
    “是吗?”
    “来过这里?”
    陈凡摇头。
    “不,他在这里长大。”
    卓玛兴趣大增。
    “这里牧民我认识的不少,我怎么不认识他?”
    陈凡皱眉,不知道该怎么说起这些。
    “哎,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杀过狼,身上有小时候杀狼留下的伤疤。”
    卓玛和她父亲都笑了。
    “不可能!”
    “如果他小时候在这里长大,他多大杀狼?”
    卓玛也笑著,可猛然间,卓玛想到了什么。
    “金刚!”
    她爸愣了一下。
    “金刚嘛?”
    卓玛急忙点头。
    “多吉,金刚!”
    老牧民一愣,回头看了眼川子。
    “多吉?”
    卓玛眼神也疑惑了。
    看著川子,她努力地回想著什么,站起身,提著酒壶走了过去。
    粪堆都是风乾的,其实並不臭。
    川子就坐在粪堆前,看著眼前的巴勒,一人一狗对视著,都很平静。
    脚步声传来,川子擦了擦眼泪。
    回头,卓玛低头看著他。
    “多吉?”
    川子看著她,一言不发。
    卓玛仔细盯著他看了又看,摇了摇头,她放下酒壶,用手勾勒出一个框架,对著李川,借著火光。
    她看著指缝中川子的侧脸。
    “多吉!?”
    川子脸上的肉颤抖著。
    “多吉...”
    卓玛脸色一僵,踉蹌著后退。
    “额吉,额吉!!!”
    她衝到她母亲身边,拉著她母亲急忙说了几句。
    她母亲脸色一僵,眉头紧皱,起身在卓玛的搀扶下来到粪堆前。
    川子已经哭成了泪人,他不知道为什么,可就是难受。
    老妇人盯著川子,用当地语试探著询问。
    “阿卓婭的儿子,多吉?”
    听到这个名字,川子顿时崩溃了。
    “啊!!!!!”
    他想起来了,阿卓婭。
    他额吉的名字,那个唯一爱著他,把他当亲生骨肉看待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