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或许还是低估了世人的拜高踩低。
    京中有父亲旧相识,见了他只差点明。
    他的卷册上出现了父亲杨岩敬的名字,这三个字,足以让他从哪来滚哪去。
    杨世充无疑是绝望的,他不知他的前路该怎么走。
    舞弊案曝出来的那一日,许多同期考生近乎震愣,但紧接而来的,便是糊名重考。
    这是杨世充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糊名了。
    看不见父亲的名字了。
    那他是不是就能得个公正的答案?
    答案显而易见,放榜那日,他目光从头到尾一行行看下来,终於,在看到自个儿名字时,几近颤抖。
    省试已过,春闈高中,第四十二名。
    陛下唯才是举,而那个他所谓要报復的女人。
    因为她的一道令,他也不用再焦虑没银钱了该怎么办。
    店家是个好人,允他赊帐。
    杨世充回神了,那两道背影也早已离去。
    考一日,阅卷两日,第三日便是陛下钦定前十,再便是之后的传臚大典唱喝名次。
    前十定下那日夜里,宗凛和宓之躺在榻上说小话。
    夫妻俩聊得內容也挺没营养。
    窝被窝里討论这六十个进士谁长得最俊美。
    无他,杏园宴要选两个最俊美的进士作为探花使去游园採花,是帝后排面眼光问题,好像挺重大的,但又不至於重大到帝后二人不睡一起討论。
    宗凛並没那么有兴致,他单纯是不乐意叫宓之慢慢欣赏这些男人。
    但又不愿意叫宓之觉得他小气,所以宓之说一个他排除一个。
    等排到后来发现只剩一个老进士时,宓之就倒软枕上哈哈笑,宗凛又闷声打乱自己选。
    “真该叫周通进来考一回,那就好选。”宗凛挑剔地排除一个又一个,无不感嘆。
    现如今俩人就定了一个,殿试第十二名,云家的郎君,確实是真本事,也是真俊秀。
    “是啊,他来一个顶俩。”宓之下巴搁宗凛肩膀上磨来磨去。
    磨得宗凛心头直发痒。
    “坐好。”他轻斥。
    “不要。”宓之不听,转而躺下,抱著他的腰,用手臂给他量尺寸。
    宗凛冷哼,而后反倒问:“你也觉得周通好看?”
    “谁不觉得?你都觉得,难不成我眼光就要比你差些?”宓之皱眉:“你可別胡乱醋,想好了,我可觉得你最好,你要是嫌我眼光差,是不是也在骂你自个儿。”
    宗凛一顿,莫名笑:“一通胡说八道,我哪醋了?”
    “哦,那就没醋,我说错了。”宓之笑出声:“选好了不,要睡觉。”
    “你困了先睡。”
    “不要,要睡荤的,我想你,你累不累?”宓之软乎声音,而后手刚摸到他腹肌下头稳住。
    紧接著就哎呀了一声:“陛下啊,你尽想什么了?”
    宗凛本来听到她邀请心情很澎湃,结果又被她后头的话搞得莫名臊起来。
    “老子厉害才这样。”他斥:“你不道?”
    “哦,知道,驴一样。”
    宗凛闻言一下沉默,而后隨意翻看了一下,把人选好,隨后丟开笔,抱著人就压回到榻上。
    宓之咬他耳垂哼哼。
    宗凛当然也会哼,不过不是现在罢了。
    充分劳累后再睡饱,状態会比较好,所以两人都醒得早。
    宓之因为才睡醒,脸颊还红扑扑,已经收拾好的宗凛没忍住,低头吮咬了一口。
    “痛!”宓之怒瞪。
    宗凛笑嗯了一下:“痛也咬,大不了叫你咬回来。”
    说著他还真就伸了半边脸过来。
    宓之一把撇开他,重新倒回榻上,伸出脚踢他:“快走快走,我还要睡回笼觉。”
    宗凛无语,照著她屁股来了一巴掌。
    被窝里的人扭了扭,没搭理。
    宗凛盯著看了半晌,笑嘆出声,隨后把她脚丫子放回到被窝里,重新盖好被子,轻手轻脚走了。
    今儿外头有传臚大典,宗凛叫人把排面全都安排上,杏园里的曲水流觴琼林宴更是热闹得要命。
    探花使要出风头,再便是那高头大马一身红袍的状元郎。
    今年的状元郎名叫谢逍,已经四十了,祖籍在南阳郡。
    一甲另两位榜眼,一个叫安大保,祖籍九江郡,年岁三十九。
    另一个叫师临川,祖籍在南兗州,年岁二十八。
    三甲里就状元郎出自南阳谢家大族,家里在桓魏一朝做官多,到后期乱世基本都辞了官以为自保,现如今,朝中就只两个官至四品的族人。
    阶品不高,但胜在本族底蕴强厚。
    安大保说来不熟,但他爹宓之熟悉啊,宗凛的旧臣,从前寿定的司农监,现如今的司农卿安升。
    比起前两个,师临川的身份就贫寒许多。
    家里父亲就是衙门里的小吏,能读书完全是因为南兗州地界平安,家中勉强安稳,也是挺难的。
    而其中,杨世充的名次也往前进了一点,殿试第三十名。
    这里头基本上一半的进士都被宗凛外放到郡县做官了。
    只待端午之后,全都走马上任。
    今日十五,后妃和孩子们一道来拜见宓之,接著宓之又带著她们去拜见太后。
    太后寿辰就在眼前,不说办得多隆重,但绝对是要重视。
    她已经五十五了,老人家到了这年纪都是別的不图,就图个喜庆热闹,比起华而不实的东西,太后更乐意看儿孙绕膝,看一大家子开开心心陪她。
    上首几个大人笑谈,一旁几个孩子就凑在一起小声嘰咕。
    四皇子是太后最喜欢的孙儿,所以在兴庆殿,他自认老大。
    背著手颇有派头,他一个个问过去:“你们都给祖母备了什么礼?”
    大公主抿唇:“暖足护膝,我自己做的,料子很好。”
    “嗯!”四皇子微微点头:“还成。”
    二公主说:“我送安神香枕,让祖母好好睡觉。”
    四皇子又点头。
    他记恨三公主上次拿雉鸡嚇他,略过她打算最后问她。
    走到润儿跟前。
    润儿仰头看他。
    “看什么臭小五,你送什么?”
    润儿不搭理他。
    衡哥儿皱眉走过来,结果四皇子不高兴了,说润儿:“你那么小肯定没准备,不准备你就是不孝。”
    润儿眉头皱起,抱手瞪他:“我本来就不想笑,干嘛要我笑,我现在凶你笑,你能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