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之点点头,隨后在册上划了十个人名儿,叫金盏递给俞昭仪。
    “都是司寢局的,明儿叫这些人来瞧瞧,从里头选四个,再加上你身边的丫头,等过了大郎的生辰就安排过去。”
    俞昭仪点头应好。
    她起身,想了想,有些犹豫道:“娘娘,妾想问问,大皇子的亲事……”
    俞昭仪还是没忍住开口问。
    这事儿要按理数来说她插不了手,顶多陛下会在几个人选里听听她的意见。
    就是大皇子听她的都没用,毕竟大皇子自己都做不了主。
    “大郎是陛下长子,也是咱们宫里头个要婚配的孩子,不会委屈他。”宓之说完一顿,从案牘中抬头。
    瞭然,笑著看她:“还是说,俞姐姐觉得我会拿乔?”
    俞昭仪尷尬,忙说不敢,低头请罪。
    该说不说,其实她心里还真这么想过。
    大皇子娶得好难道不碍皇后的眼吗?谁知道会不会使坏。
    宓之不欲多言,摆摆手:“既然没这意思,那便回吧。”
    俞昭仪从承极殿出来时不自觉鬆了口气。
    等回了自个儿寢殿,才忽地反应过来:“我慌什么呢?又没做坏事。”
    彩岫给她上茶:“您这是忧心大殿下呢,自然事事多紧张些。”
    这段日子俞昭仪吃不下东西,反正就是操心,虽然操心没什么用。
    “这样的心我还得再忧一回。”俞昭仪摇头,说的是大公主:“不过公主就好多了,我好歹可以表表態,皇子真没法子。”
    她拉著彩岫:“等公主下降,就叫你做玉娘的陪嫁姑姑吧,这些年她跟你亲近,你在她身边我也安心。”
    彩岫猜到了,心里肯定愿意,这些年她於大公主来说,確实不是亲母胜似亲母。
    大公主能和俞昭仪亲近相处,也是彩岫素日教著。
    本来娘就对她没上太多心,要是自个儿也主动远了,吃亏的不还是公主自己吗?
    像现在能时不时顾及到已然不错。
    彩岫应好,俞昭仪看著她痛快答应的模样反倒嗔怪:“真是,你舍我倒是捨得快。”
    彩岫一顿,隨即哭笑不得:“主子,您这话可冤枉人,奴婢跟您一起长大,如今您能放心將公主交给奴婢,奴婢不得应下好替您护好公主?”
    “……那確实,除了你我也不放心旁人。”俞氏拍拍她的手。
    对於大皇子的婚事,宓之说不插手不可能。
    她是皇后,皇后就是干这个的。
    虽说插手,但也不至於打压下去,顶多就是避开武將的家族。
    不过这点不消说她了,宗凛心里都有数。
    再者,有点兵权的那些人家,比起大皇子,宓之跟他们的交情都更深些。
    天朗气清,春日里,万物復甦的季节。
    惊蛰那日午后下了雨,地上湿漉漉,陛下和皇后从御和殿出来同打了把伞,一道去兴庆殿看太后。
    太后身子从去年开始就时常不好,也不是大病,就是小病小灾。
    耗精气,也叫她心劲少了不少。
    兴庆殿的宫人恭敬把俩人请进去。
    “四郎今日又没去崇文馆?”宗凛问了一嘴。
    四下一噤,宫人颤颤点头:“……是。”
    宗凛皱了下眉。
    “咱们是来看望母后的,教训人的话母后不爱听。”宓之拉他:“眉毛鬆开吧,嚇人得紧。”
    宗凛无奈:“打著孝顺祖母的名头不上学,像什么样,他一年到头能去崇文馆几日?”
    “那也別在这儿教训,晚点把四郎叫御和殿,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宓之说。
    俩人进去,果不其然,正正看见四皇子窝在太后榻前给太后展示怎么斗蛐蛐。
    等见著宗凛和宓之,又忙不迭收起来藏在背后。
    太后咳了两声,叫他俩坐。
    “父皇,母后,儿子先告退。”四皇子心虚,不敢看宗凛,低著头离开。
    宗凛脸色肯定一般,太后瞧见了,只是笑,因著病,她唇色有点白:“小四没有上学,你別怪他,是他心疼我。”
    “是真心疼还是真贪玩?”宗凛淡声:“七岁的孩子,蒙学的书才学几本?”
    “是不是真心疼,我这老婆子难不成不知道?”太后笑意淡了点:“总比说著孝顺,实则什么也没做的强。”
    不知道说谁,反正话里叫人觉得不中听就是了。
    宓之拉住宗凛,看太后:“母后身子这两日如何?儿臣听太医说还是吃不下饭菜。”
    太后看了宓之一眼,良久,到底还是软了点语气,摇摇头:“吃不下,就爱喝点稀粥,混点肉糜野菜,吃著反倒香。”
    “能吃得下就是好事,不一定非是山珍海味才养身子,咱们慢慢来。”宓之笑了笑:“该说不说,您这样的吃法倒是返璞归真,从前村里许多老寿星就是这样,人家虽说过得清贫,但身子骨不差。”
    “你尽爱说些哄人开心的话。”太后摇头。
    宓之嗯声:“那母后可被儿臣哄开心了?开心就说明儿臣没白哄。”
    宗凛偏头看了宓之一眼。
    太后靠著软枕,良久,长嘆一声:“开心,我开心,就是下回啊,你別叫老二木著张脸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寻仇的。”
    宗凛一顿:“儿子习惯了。”
    “那也不见你在三娘跟前木著脸?”太后气笑:“合著媳妇是自个儿选的就喜欢,老娘不是自个儿选的就不喜欢,是吧?”
    宗凛无奈了:“真没有,谁在您跟前嚼这样的舌根。”
    太后一下就不说话了,偏过头去。
    宗凛追问:“是四郎是吧,也就他閒著无聊宫里头到处閒逛。”
    “……你別训他,他就是遇著什么便跟我说什么……”太后哎呦两声:“我方才是话赶话,帝后恩爱能有什么不好,我没怪什么。”
    她真是服了,儿子来看生病的老娘,老娘反倒得哄劝著。
    今日俩人来看太后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说说话,唯一一个可称之为事的,就是跟明家相关一点的了。
    “明章珩呈了摺子问您安康,您可想见一面?要是想见,儿子会允。”宗凛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