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乐没有立刻表態。
    他看著那份文件,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摩挲。
    华夏电影协会副主席。
    这个头衔意味著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不是一个虚职。
    影协副主席在行业內的话语权极大,能直接影响国內电影產业的政策走向、资源分配,甚至国际电影节的参展推选。
    更关键的是,这代表著官方对他的全面认可和背书。
    以后在国內,他办事会顺畅得多。
    但同时,这也意味著更大的责任。
    官方不会白给你头衔。
    这是一种交换。
    你拿了好处,就得替人家干活。
    王局长看出了他在思考什么,主动开口。
    “余乐,我不跟你绕弯子。给你这个位置,不是为了给你戴高帽子让你供著。”
    “是真的需要你干实事。”
    王局长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你也看到了,棒子国那边前两天闹的那出认亲闹剧。虽然被你家茜茜硬生生懟了回去,但这件事本身说明了一个问题。”
    “我们在国际文化话语权上,真的被动太久了。”
    王局长的声音沉了下去,透著股不甘。
    “我们的功夫片被好莱坞翻拍,收割全球票房,跟我们没半毛钱关係。我们的歷史故事被別人偷过去改头换面,反过来说是他们的文化遗產。”
    “甚至连我们自己的演员火了,都有人跳出来抢人。”
    “为什么?”
    “因为我们自己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去占领那个阵地。”
    “阵地你不去占,別人就会替你占。”
    王局长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余乐。
    “你是目前国內唯一一个能在好莱坞正面硬刚的电影人。你有渠道,有资源,有作品,最关键的是,你有能力把华夏的故事包装成全世界都爱看的商业大片。”
    “这个本事,整个华国影视圈,没有第二个人有。”
    余乐放下茶杯,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划过。
    “王局长,您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推辞,就太不识抬举了。”
    余乐拿起桌上的钢笔。
    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锋乾脆利落。
    王局长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签名,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华夏电影协会副主席。”
    王局长站起身,主动伸出右手。
    余乐起身,跟他握了握手。
    王局长的手劲很大,握了足足三秒才鬆开。
    “余乐啊。”
    王局长的语气从公事公办变成了一种长辈式的郑重。
    “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八年。见过太多人拍著胸脯说要为华国电影做贡献,最后全跑去拍烂片圈钱了。”
    “我不希望你最后也变成那样。”
    余乐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迴避。
    “王局长放心,定然不会。”
    王局长鬆开手,点了点头。
    “你的那部《花木兰》,我很期待。”
    “不会让您失望。”
    余乐告辞离开。
    走出广电总局大楼。
    十一月的京城,风已经带了凉意。
    余乐站在台阶上,把西装扣子解开了一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余乐坐进车里,隨手解开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
    副驾驶的司机老周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
    “余总,回公司还是回家?”
    “回家。”
    黑色奥迪匯入长安街的车流。
    十一月的京城傍晚,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余乐靠在后座,半闔著眼。
    脑子里却转个不停。
    王局长的话还在耳边迴响。
    阵地你不去占,別人就会替你占。
    这句话说得够直白,但就是事实。
    前世那些年,华夏的文化输出是个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
    好莱坞翻拍了花木兰,拍出来的东西让全国观眾气得牙痒痒。
    棒子国把端午节申遗成功,泡菜成了他们的文化瑰宝。
    日本的动漫產业一骑绝尘,全球年轻人张嘴就是日语台词。
    而华夏呢?
    几千年的文化底蕴,被人家切成碎片,东拿一块西偷一块,最后反过来说是他们原创的。
    更憋屈的是,国內的影视圈自己也不爭气。
    资本涌进来之后,流量明星遍地走,抠图演技满天飞。
    好好的ip被糟蹋得面目全非。
    观眾骂著骂著就麻木了,最后乾脆跑去看漂亮国的漫威和棒子国的偶像剧。
    余乐攥了攥拳头。
    这辈子,他既然占了穿越者的便宜,就不能光顾著赚钱。
    刘茜茜这边,说实在的,路已经铺得差不多了。
    《阿凡达》让她在全球观眾面前露了脸。
    《盗梦空间》让她用真面目征服了北美市场。
    明年《花木兰》一上映,她距离真正意义上的国际巨星,也就差临门一脚的事。
    当年那个在出租屋里对著镜头喊“我想成为国际巨星”的小姑娘,她的梦想,快要实现了。
    但这还不够。
    一个刘茜茜,撑不起整个华夏的文化输出。
    需要更多优质的华语作品。
    更完善的產业链条。
    车子停在盛世华庭地下车库。
    余乐推开车门,长腿迈出来,换上了一双舒服的运动鞋。
    电梯门打开。
    玄关处,一双蓝色的小拖鞋歪歪扭扭地踢在一边。
    客厅里,刘晓丽盘腿坐在地毯上,正耐心地教咚咚认字。
    咚咚趴在小桌子上,胖手握著铅笔,歪歪扭扭地写著“大”字。
    写完最后一笔,他举起本子冲刘晓丽显摆。
    刘晓丽看了一眼,忍住笑。
    “宝贝儿,这个不是大,这是犬。你多写了一个点。”
    咚咚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字,又抬头看了看课本上的字。
    然后非常篤定地点了点头。
    “一样的,多一点算赠送!”
    余乐换好拖鞋走过来,顺手在小胖墩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
    “格局挺大啊,认个字还带搞促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