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叔在旁边说:“这几天一直有人过来买狗。听说是你家青狼打的种,一只狗一百都有人抢著要。”
    他咂咂嘴,感慨了一句:“谁能想到,这没满月的小玩意儿,就值这个钱呢!”
    李越听著,心里头算了算。
    一只一百,十只就是一千。
    你別说,老韩叔这次,倒是会挣钱。
    他看著那窝小狗,又看看老韩叔那张兴奋的脸,笑了笑。
    “行,等满月了再说。”
    老韩叔点点头,又拍了拍他肩膀:“记住啊,先挑!最好的留给你!”
    李越应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
    李越这才知道,铁禿子不是老韩叔没餵好,是它生小狗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著铁禿子趴在那儿啃骨头,那副吃相凶得很,可眼睛时不时往屋里看,看著那窝小狗的方向。
    李越心里头琢磨开了。
    铁禿子坐月子,得好好补补。光靠这几根骨头哪够?再说老韩叔还得伺候小虎,哪有工夫专门给它整吃的。
    看来自己还得再进趟山。
    给老韩叔打点野物,最起码让铁禿子月子里能顿顿饱。
    他跟老韩叔打了声招呼,出了院子,上车往供销社开。
    到了供销社,扛了一袋盐出来。工作人员看见他,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人是常客,每次来都买一堆东西。
    把盐扔上车,发动,往草甸子开。
    一路上他想著,这会儿回去,应该正好赶上吃饭。
    车停到草甸子门口,他扛著盐往里走。进了院子,就闻见一股肉香。
    他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图婭正站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肉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饭好了?”他问。
    图婭头也没回:“刚下锅,还得一会儿。”
    李越的肚子咕嚕了一声。他站在那儿,看著那锅肉,又看了看仓房的方向,忽然有了主意。
    他转身进了仓房。
    老丈人正蹲在那儿剔骨头,旁边堆著一堆剔好的肉。李越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剔骨刀。
    “爸,我来。”
    老丈人抬头看他一眼,没吭声,往旁边让了让。
    李越拉过来旁边一只还没剔的小野猪,手里的刀比划了两下。他没用老丈人那种剔法,而是直接衝著肋排去了。
    三下五除二,一块肋排就剃下来了。
    那块肋排上的肉,可比老丈人剔骨头上带的肉多多了。一整条,带著肋骨,肉厚厚的,看著就馋人。
    老丈人一看,眼睛瞪圆了。
    “你这是干啥?!”
    李越拎著那块肋排,嘿嘿笑:“这个燉酸菜好吃。”
    老丈人看著他,那眼神跟看败家子似的。
    “肉不好好吃,非得带骨头燉?”他念叨著,“你这不是糟践东西吗?”
    李越笑著往外走:“爸,你等会儿尝尝就知道了。这贴骨肉燉酸菜,比光肉好吃多了。”
    老丈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看著李越的背影出了仓房,他才低下头,继续剔他的骨头,嘴里嘟囔了一句:
    “还肉不好吃?那是你饿的轻。真饿了,草根你都觉得甜。”
    外头,李越已经进了厨房。他把那块肋排放到案板上,冲图婭说:“把这个一块燉了。”
    图婭看了一眼,也没多问,接过来剁成块,扔进锅里。
    锅里的肉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越来越浓。李越站在灶台边,看著那锅肉,肚子叫得更欢了。
    中午那一大锅酸菜排骨燉五花肉,吃得一家人肚皮溜圆。
    图婭做得实在,肉多菜少,满满一锅。李越就著那锅肉,干了两碗饭,又喝了一两多虎骨酒,浑身暖烘烘的。
    晚上都不用再做了,热一热中午剩的就行,酸菜燉肉这玩意,越热越好吃!
    晚饭的时候,图婭端著碗,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李越:“哎,青狼身上那伤,怎么回事?”
    李越筷子顿了一下。
    他没瞒著,点点头:“我打的。”
    图婭眉头皱起来:“好好的你打它干啥?它又不是不干活!”
    李越没急著说话,端起酒杯,一口乾了。酒液顺著喉咙下去,辣得嗓子眼发热。他把酒杯放下,才开口。
    “它想咬我。”
    图婭愣住了。
    李越把那天在林子里的事儿说了。青狼护食,冲他齜牙,拿枪打了一梭子才嚇跑。后来又餵狗的时候,抽了它好几棍子,才把它打服。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图婭听著,脸色越来越白。
    老丈人“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脸都气红了。
    “这玩意就他妈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他气呼呼地说,“赶紧把这畜生扔老林子里算了!万一哪天跟你进山,它再发疯伤著你,不划算!”
    丈母娘也急了,拉著李越的胳膊上下打量:“没伤著你吧?”
    李越笑了,拍拍丈母娘的手。
    “妈,你放心。真伤著我,还能坐这儿跟你们吃饭?”
    他看了老丈人一眼,故意逗他:“再说了,那畜生要真伤著我,那肯定得给我爸添一件狼皮大衣!”
    老丈人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想笑又憋著,最后哼了一声,端起碗继续吃饭。
    图婭也鬆了口气,可还是瞪了李越一眼:“往后別带它进山了。”
    李越笑笑,没接话。
    吃完饭,李越和图婭准备回家歇著。老丈人忽然站起来,披上大衣。
    “走,我跟你们去一趟,拿点东西。”
    李越一愣,也没多问。三个人出了草甸子,往家走。
    到了家,老丈人指了指院子里那堆雪窝子。
    “越子,去挖一根虎腿骨出来。”
    李越更纳闷了——这大晚上的,要虎骨干啥?
    他也没问,拿起铁锹,吭哧吭哧挖了半天,从雪窝子里刨出一根虎腿骨。粗粗壮壮的,冻得梆硬。
    拎著进屋,图婭已经把灶坑点著了。火苗舔著锅底,噼里啪啦响,用不了多大会儿,炕就能热起来。
    老丈人接过那根虎骨,仔细看了看,放到一边。
    李越坐在炕沿上,看著那根骨头,又看看老丈人,还是没忍住。
    “爸,要这干啥?”
    老丈人头也没抬:“有用。”
    李越张了张嘴,没再问。
    外头的风颳著,屋里渐渐暖和起来。图婭铺好被褥,冲李越招手。
    李越上了炕,躺下,眼睛盯著黑漆漆的房顶。
    明天在家也没啥事,再进山一趟两趟的,多打点野牲口回来。再怎么说,不能让家里缺了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