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阵地上,雷刚看见了那头还没死透的小鬼子。
    他站在战壕里,火箭筒还扛在肩上,正在给1937年的兄弟,介绍后世的武器。
    他说得兴起,指著那根还在冒烟的铁管子,说这东西能打穿任何坦克的装甲,说这东西在2026年已经不算最先进的了,说他们还有更厉害的没带来。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扫到了那具“尸体”。那具“尸体”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那具“尸体”的枪口,对准顾云山。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仅此而已。
    他没有喊,没有动,甚至没有皱眉。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
    因为雷刚知道,顾云山死不了。
    站在苏晴身边的陆北,正在帮忙整理医疗用品。
    他把那些用过的药瓶收进垃圾袋,把止血粉的罐子拧紧,把抗生素的针头套上保护套。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扫过那些尸体,扫过那片硝烟。
    然后,他看见了那头鬼子,那支枪。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继续整理医疗包,把拉链拉上,拉到头,拍了两下。
    董一看见了。他站在阵地边缘,沉默如刀。他的眼睛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那片尸体堆,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像两把还没出鞘的刀。
    这三个后世来的兵王,都看见了。
    但他们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喊,谁都没有提醒顾云山。
    因为他们知道,用不著。
    田中的手指,压在第一道扳机上。
    再压一点,子弹就会飞出去。
    然后,他死了。不是被刀砍死的,不是被枪打死的,是——他的脑袋,突然炸开了。
    像西瓜被锤子砸中,在瞬间炸裂。
    血雾喷出来,溅在旁边的尸体上,溅在泥土里,溅在那支还没扣下扳机的枪上。
    枪声,这时候才传来。不是从阵地里传来的,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从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赵德胜直接愣住了。他的嘴还张著,话还没喊出来,那三个字还卡在喉咙里——“旅座”、“小心”、“趴下”。
    但那个鬼子,已经死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具尸体,看著那个还在冒烟的弹孔,看著那片慢慢散开的血雾。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像被那发子弹一起打穿了。
    谁开的枪?
    从哪里开的枪?
    怎么开的枪?
    他打了八年仗,见过无数死人,见过被砍头的、被捅穿的、被炸碎的。但他没见过这种——从很远地方,一枪爆头。
    他转头,看向阵地。
    顾云山站在那里,听见了枪声。那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一块石头扔进深井,像一片瓦片划过冰面。
    他回头,看见了那具脑袋炸开的日军尸体。
    他愣了一秒,只有一秒。
    然后,转身,继续走,走向战壕,走向那些还活著的人,走向那些正在看著他的兵。
    他没有回头再看那具尸体一眼。因为没必要了。
    此刻,两千米外,一处被炸毁的水塔废墟上。
    林默趴在那里。他的身体几乎和废墟融为一体,迷彩服在碎石中若隱若现。
    他的面前,架著一支枪。很长,很重,很冷。
    qbu-202反器材狙击步枪,枪身是哑光的黑色,枪管很长,瞄准镜很大。
    林默把眼睛从瞄准镜上移开,慢慢吐出一口气。
    两千米,风速三级,目標趴著,头部暴露面积不到二十厘米——比一个拳头大不了多少。
    他用了0.3秒瞄准,0.1秒击发,子弹飞行1.8秒。
    命中。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枪管,从根部摸到尖端。
    然后把它抱起来,扛在肩上,转身,消失在废墟里。
    他来的时候没人看见,他走的时候也没人看见。
    只有那具脑袋炸开的尸体,证明他来过。
    阵地上,赵德胜终於回过神来了。他看著那具脑袋炸开的日军尸体,看著那个还在冒烟的弹孔,看著那片已经散开的血雾。
    “好傢伙……”他喃喃,“这枪法……神了……”
    他转头,看向雷刚,看向这个后世来的、扛著铁管子的、一炮炸了坦克的人。
    “兄弟,”他问,“你们后世的人……都这么厉害?”
    雷刚笑了。“不是都这么厉害。是他在狙击方面特別厉害,术业有专攻嘛。”
    “不过,两千米,小儿科,远不是他的极限。”
    “这才哪到哪。”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旁边的人都能听见,大到赵德胜的耳朵嗡嗡响。
    赵德胜瞪大著眼睛:
    “两千米,这还是小儿科?这位兄弟,他叫啥?”
    “林默。”
    “林默……”赵德胜喃喃,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嚼了嚼,像嚼一颗硬糖。
    “记住了。”他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像记一个恩人,像记一个兄弟,像记一个——以后要还的情。
    苏晴蹲在石头身边,继续包扎。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好像刚才那声枪响、那个爆头的日军,只是一阵风吹过,只是一片叶落下。
    但她的嘴角,有著笑意。
    那是看见战友精准杀敌时的快意。
    这时,顾云山走回战壕,看向弟兄们。
    “弟兄们。”他开口,声音沙哑,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看见了吗?后世来的人,两千米外,一枪爆头。”
    他顿了顿,让那些字在空气里多待一会儿,让它们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落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以后,咱们也有狙击手了。以后,鬼子再也不敢露头了。以后——”
    他举起大刀,那把卷了刃的、裂了缝的、快散架的大刀。
    刀身上全是血痂,刀刃上全是缺口,但它被举起来的时候,在暮色中泛著光。
    “咱们不用怕他们的枪了。因为咱们的枪,比他们远。比他们准。比他们——狠。”
    战壕里,战士们年轻的脸上,有了笑容。
    那是很久,都不曾出现过的笑容。
    是那种知道以后不用再拿命去填的笑。
    是那种知道有人站在身后、有人保护他们的笑。
    他们大声笑著,喊著:
    “好——!!!”
    “后世来的兄弟——!!!”
    “牛逼——!!!”
    “两千米——!!!”
    “一枪——!!!”
    “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