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砚明笑笑,没有多说。
    隨后,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
    这时,白玉卿一勒韁绳,翻身下马说道:
    “该你了。”
    “我给你牵马。”
    说完,他退到了一旁。
    “好。”
    王砚明点了点头,一只脚踩著马鐙,正要翻身上马。
    “呼律律!”
    谁知,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马嘶。
    紧接著,是马蹄刨地的声音,密集而混乱,像擂鼓。
    王砚明猛地回头。
    只见,教场西侧,一匹青灰色的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乱蹬,蹄铁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牵马的生员被韁绳拽得往前踉蹌了两步,手鬆开了。
    马落回地面,四蹄在原地踏了两下,然后猛地往前一躥,慌不择路一般,韁绳拖在地上,被马蹄踩住,马头被拽得歪了一下,整个身体失去平衡,侧著撞向教场边缘的箭靶。
    箭靶前面,白玉卿刚从枣红马上下来,正弯腰整理衣物。
    他的背影在王砚明的视线里定格了一瞬。
    “小心!”
    王砚明喊了一声,身体比脑子先动,右脚蹬地,沙子从脚底往后飞溅,人已经衝出去了。
    这一幕。
    教场上其他人也看见了。
    有人发出短促的惊叫,有人往后退,有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韩教习正在教一名新入学的生员骑马,见状惊的竹鞭都掉在地上,急忙往这边跑,但距离太远,沙地卸力,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
    根本来不及了。
    王砚明反应还算迅速,飞快上前,直接从侧面切入。
    他没有正面拦截那匹惊马,之前听那个蒙省的同学说过,马惊了的时候,正面拦等於找死。
    所以,他从马的左侧后方靠上去,右手探出,一把攥住了拖在地上的韁绳末端。
    韁绳从他掌心滑过,粗糲的麻绳摩擦著皮肤,火辣辣的。
    他下意识攥紧,手腕一转,把韁绳在手掌上绕了一圈,身体重心下沉,脚后跟踩进沙地里。
    “呼律律!”
    又是一声马嘶响起。
    马被韁绳拽住,头猛地歪向一侧,冲势滯了一瞬。
    就这一瞬。
    王砚明左手按上马肩,用力往后按。
    掌根贴著马肩胛骨的弧度,施压的方向跟马本能想要抬肩的方向刚好相反。
    马的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节奏从慌乱变成了迟疑。
    他没有停。
    右手韁绳保持著张力,不猛拽,也不鬆开。
    左手从马肩滑到马颈,掌面贴著皮毛,顺著毛髮的方向,一下,一下,缓慢而用力地往下捋。
    掌心能感觉到马皮下肌肉的跳动,那种被惊嚇之后不受控制的痉挛,一下一下,像被敲击的鼓面。
    他把自己的呼吸放慢,努力回忆那个同学教他的方法。
    很快,周围安静到能听见每一次吸气和呼气之间的那个停顿。
    马的前蹄又刨了一下。
    然后,停了。
    它的耳朵动了动。
    鼻翼剧烈翕张,喷出两股湿热的气,喷在王砚明的手背上。
    然后,它低下了头。
    整个颈部从僵硬变得柔软,从肩胛到下頜的肌肉一条一条地鬆开,像被拧紧的绳子突然鬆了劲。
    王砚明把韁绳从手上解下来。
    手掌上勒出一道深红色的印子,从虎口横贯到小指根,皮肤没破,但皮下已经渗出细密的血点。
    他没看。
    白玉卿站在原地。
    箭靶在他身后两步远。
    他没有被撞到,也没有躲。
    从始至终,都还没来得及反应。
    王砚明走到他面前,声音有些沙哑的问道:
    “白兄,你没事吧?”
    “我?没,没事……”
    白玉卿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说道。
    那双眼睛里,瞳孔还是放大的,黑色的部分几乎吞没了周围的顏色。
    明显有些惊魂未定。
    教场上的人这才围过来。
    韩教习第一个赶到,鞋里灌满了沙子,走路的时候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蹲下来,先检查了那匹青灰马,翻开马唇看了看牙齦,摸了摸马颈的脉搏,又顺著马的前腿往下捏了一遍蹄子。
    然后站起来,看著王砚明。
    他没有立刻开口。
    目光在王砚明脸上停了好几秒,又移到他手掌上那道红印,又移回他脸上。
    “你学过驭马之术?!”
    韩教习疑惑的问道。
    王砚明摇了摇头,说道:
    “没有。”
    韩教习的目光在他脸上又停了好几秒。
    皱眉说道:
    “不可能。”
    “刚才那几下,从侧后方切入,控韁,压肩,顺毛。”
    “没学过的人,根本不可能做到。”
    王砚明把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掌心那道红印被布料遮住了。
    解释道:
    “以前家里养过驴。”
    “驴惊了,也是这么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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