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凌风心中一动。这守山人显然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而且似乎並无敌意,甚至可能知道他们追踪的信號。他略一沉吟,决定坦诚一部分目的:“我们追踪一股特殊的邪恶气息而来,与『喃姆洞』的污染同源,但更加『精致有序』,似乎朝著缅北方向移动。另外,我们也在追查一个名为『议会』的组织,他们可能在此地活动,进行危险的实验。”
    “『议会』……”守山人重复著这个词,那乾涩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如同寒冰摩擦般的冷意和厌恶,“那些……妄图……打开……不该打开的门……窃取……不属於他们的力量……扰乱……生死……玷污……神圣的……褻瀆者……”
    果然!守山人知道“议会”!而且態度鲜明!
    “前辈知道他们?”聂凌风追问。
    守山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转过身,面向湍急的溪流下游,沉默了片刻。河谷中,只有哗哗的水声和远处山林的风声。
    “跟我来。”良久,守山人嘶哑地吐出三个字,然后,他佝僂瘦小的身影,以一种与其老迈外表完全不符的、如同山间灵猿般的轻盈与敏捷,沿著河谷一侧陡峭湿滑的岩壁,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一片垂掛的藤蔓和茂密灌木之后。
    聂凌风和陈朵对视一眼。陈朵看向聂凌风,用眼神询问。聂凌风略一思忖,点了点头。这守山人虽然诡异,但目前为止没有表现出恶意,而且似乎掌握著重要的情报。他们需要这些情报。
    “跟紧我。”聂凌风拉起陈朵,也纵身跃上岩壁,循著守山人消失的方向追去。岩壁湿滑,布满青苔,但对如今的聂凌风来说並非难事。陈朵虽然力量未復,但身法灵巧,又有聂凌风照应,倒也勉强跟上。
    穿过那片藤蔓,后面竟是一条极其隱蔽、被天然岩石和茂密植被遮掩的、向上延伸的狭窄裂缝。裂缝仅容一人通过,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岩石的湿冷气息和一种淡淡的、类似守山人身上那种古老、陈腐的味道。
    走了大约几分钟,前方豁然开朗。裂缝尽头,连接著一个位於半山腰的、被巨大凸出岩体天然形成的、如同屋檐般的洞穴平台。平台面积不大,约莫半个篮球场大小,地面平整,显然经过人工修整。平台內侧,紧贴著陡峭的山壁,搭建著一座极其简陋、却异常坚固的石屋。
    石屋完全用附近採集的黑色岩石垒成,没有使用任何粘合剂,却严丝合缝,仿佛与山壁融为一体。屋顶覆盖著厚厚的老苔和某种耐寒的蕨类植物。石屋没有窗户,只有一扇低矮的、用整块木板和兽皮遮挡的门口。门口两侧,立著两根打磨光滑、顶端雕刻著抽象兽首(依稀可辨是麒麟和某种神鸟)的石柱,石柱表面布满了风吹雨打的痕跡,显然年代极为久远。
    石屋前的空地上,散落著一些石臼、石杵、晾晒著奇怪植物和兽皮的木架,以及一个用石头围起来的、里面燃著微弱炭火的火塘。火塘上方,吊著一个黑黢黢的陶罐,里面正咕嘟咕嘟地煮著某种墨绿色的、散发著浓烈苦涩草药味的液体。
    这里,就是守山人的居所。简陋、原始,却透著一股与这片蛮荒山林完美契合的、亘古的孤独与神秘。
    守山人已经坐在火塘边一块光滑的巨石上,手里拿著那个古老的木哨,无意识地摩挲著。看到聂凌风和陈朵跟进来,他抬了抬眼皮,示意他们在火塘对面的石头上坐下。
    陈朵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奇特的地方,碧绿的眸子在石屋、石柱、火塘和守山人之间来迴转动,小鼻子皱了皱,似乎对空气里那股浓烈的草药苦味不太適应,但还是乖乖地在聂凌风身边坐下,从背包里拿出水囊,小口喝著。
    聂凌风也在石头上坐下,目光扫过那两根雕刻著麒麟与神鸟的石柱,心中微动。这两根石柱的雕刻风格,与“喃姆洞”祭祀平台和曜星社基地里那些褻瀆邪恶的符號截然不同,虽然同样古老,却透著一股堂皇、神圣、守护的意味。尤其是那麒麟的雕刻,虽然线条简朴,但那股威严厚重的神韵,竟让他体內的“麒麟星体”產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这里……曾经是……『守护者』的……前哨……”守山人似乎察觉到了聂凌风的注视,用木哨指了指那两根石柱,声音依旧嘶哑缓慢,“很久……很久以前……比『喃姆』墮落……更早……比『议会』的阴影……出现……更早……这片土地……有它自己的……守护者……麒麟……镇守大地……凤凰……净化邪祟……还有……別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他的话语破碎,但信息量巨大!这片土地,在“喃姆”和“议会”出现之前,竟然存在著由麒麟、凤凰等神兽或其后裔担任的“守护者”?这两根石柱,就是当年“守护者前哨”的遗物?那眼前的守山人,是“守护者”的后裔?还是继承了“守护者”遗志的……看守人?
    “后来……发生了……什么?”聂凌风忍不住问。是什么让“守护者”消失了?让“喃姆”墮落?让“议会”的阴影得以渗透?
    守山人沉默了很久,久到火塘里的炭火都噼啪爆响了几声。他那双漆黑的瞳孔,望著跳跃的火苗,仿佛透过火焰,看到了遥远的、被尘封的恐怖过往。
    “灾劫……从天外而来……带著……无法理解的……疯狂与……褻瀆……”守山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难以抑制的颤抖和恐惧,即使过去了不知多少岁月,那份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怖,依然清晰。“它污染了……地脉……扭曲了……生灵……诱惑了……信仰……『喃姆』……最先……被侵蚀……从生命的……母亲……变成了……贪婪的……吞噬者……”
    “守护者们……奋起反抗……但……那股力量……太诡异……太……不可名状……它不直接……毁灭……而是……污染……扭曲……同化……麒麟重伤……遁入大地深处……沉睡……凤凰……燃尽真火……试图净化……最终……只留下……零星……火种……散落四方……前哨……被毁……传承……几乎……断绝……”
    从天外而来的灾劫?不可名状的力量?污染、扭曲、同化?麒麟重伤沉睡?凤凰燃尽真火,只留零星火种?
    聂凌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描述,与“血月”中的意志、“议会”寻找“钥匙”和“回家之路”的企图、以及那些褻瀆邪恶的力量特性,何其相似!难道,所谓的“议会”和其信奉的“存在”,就是当年那场“灾劫”的遗留?或者……是其后裔、僕从?
    而麒麟重伤沉睡,凤凰只留零星火种……这解释了他体內的麒麟髓和凤血的来源!它们很可能是当年那场大战后,散落、遗存下来的、神兽的“本源”或“精血”!而龙元……或许也与当年的“守护者”有关?
    “那『议会』……”聂凌风压下心中的震撼,继续追问。
    “『议会』……是灾劫留下的……『种子』……孕育出的……毒瘤……或者……是当年……被污染、背叛的……守护者后裔……与……外魔力量……结合……產生的……畸形產物……”守山人的语气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鄙夷,“他们继承了……灾劫的……贪婪与……褻瀆……却失去了……对这片土地……最后的……敬畏……他们到处……寻找……散落的……神兽本源……和……古代遗泽……试图……打开……通往『外面』的……门……或者……製造出……能承载……外魔意志的……『容器』……”
    “你们追踪的……信號……应该就是……他们在这里……收集、提炼……某种『污染源』或『神血样本』后……留下的……『標记』……或者……是在转移……重要的……『实验体』……”
    果然如此!一切都串联起来了!曜星社、岩奔、“喃姆洞”……都是“议会”庞大计划中的一环,用来收集、培育、提纯所谓的“圣血样本”(污染源或神血),为那个最终的、打开“门”或製造“容器”的目標服务!
    “前辈,”聂凌风神色凝重,“我们必须要阻止他们。您可知道,那信號的具体去向?或者,『议会』在这附近,是否还有別的据点或活动痕跡?”
    守山人再次沉默,似乎在权衡,在回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向河谷下游,更西方的群山深处。
    “沿著……『怒江』的支流……继续向西……进入……真正的『野人山』腹地……那里……有一座……很古老的……废弃『祭坛』……传说是……当年『守护者』们……举行……重大仪式……沟通天地的……地方……后来……被污染了……『议会』的虫子们……似乎……对那里……很感兴趣……最近……有异常的……能量波动……和……不属於这片山林的味道……出现……”
    废弃的古老祭坛?被污染?议会感兴趣?
    这很可能就是下一个关键地点!
    “另外……”守山人那双漆黑的瞳孔,再次看向陈朵,目光复杂,“凤凰的……火种……既然重现……或许……那座祭坛……也是……你的……机缘……或者……劫数……”
    陈朵正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忽然被点名,眨了眨碧绿的眸子,有点茫然地看向守山人,又看向聂凌风。
    聂凌风心中一紧。机缘?劫数?
    “请前辈明示。”他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