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悠悠。
    云笈斋因赤霆童子离去所造成的波澜,很快恢復平静。
    郁离继续读书、採风,过著修行轮班倒的安乐生活。
    这日,他在一处芦苇塘看鸟写生。
    橙红夕光在水面粼粼闪烁,一行行飞鸟围著红日起舞。
    叮——
    手边一本书籍自动打开,字里行间出现新的內容。
    书仙庭刊物,正向他传递寰宇界海最新情报。
    放下毛笔,郁离伸手对那本字典轻轻一抓。丝丝缕缕光线从字典剥离,在他手指间交织成一份有十余页的报纸。
    “震惊,被界匪霸占五千年的荣成世界群已完成復兴工作。所有界匪在命运神力下,已全数梟首。”
    “寰宇美人榜再有变动,曾经失踪的九位命运神女齐齐归来。”
    “凌辰大世界曾经的帝王回归,先已斩杀窃位者,重立神乾王朝。”
    ……
    报刊不断闪烁寰宇最近的消息,郁离只看了前面几个头条,便忍不住摇头。
    “真是能闹腾啊。”
    一群早就在外界“陨落”的司命书仙回归,对寰宇会有什么影响?
    凌辰司命回归自己曾经的宙级世界。惊讶发现自己的世界已被其他真仙占领,甚至自己的嫡系王朝也被他人覆灭。於是,司命重新撰写命运,將窃权之人抹杀,並將自己的世界重新夺回。
    数十位司命书仙回归,至少有数十个世界重新易主。而每一位司命所牵扯的命运,又不仅仅局限在一方世界。
    比如沧瓏司命。这位女仙宣称要为眾生带来福音,为眾生锚定善道命途。她孤身杀入荣成世界群,將十八座久经蹂躪的世界救赎,將所有界匪诛杀后,以司命之力为世界划定善道。
    “善有功,恶为罪!”
    报导头条上,有这尊神女的附带影像。
    神女指尖飞舞金丝,將虚空闪耀的十八个世界全部锚定、掌握。罪恶的未来被其裁剪,只留下眾生行善,安居乐业的未来。
    这是一尊不逊玄明子的强大真仙。同时,这位女司命和其他八位女仙的回归,让美人榜出现波动,並回到她们曾经的位置上。
    此外还有战力榜、成就榜、財富榜等等由书仙庭排布的榜单,因为这些司命归来而產生变化。
    战力榜还好,不过是寰宇前百位多出三人,把现有三人踢掉罢了。但財富榜上,以聚財敛运而著称的司命千楼重新回到他的冠位宝座。
    郁离简单翻看最近消息后,直接把报刊翻到最后面的“书信区”。
    这一次,他看到一封给他的书信。
    “我们已经顺利来到耀宝大世界,一切安好,勿忧。”
    那是赤霆童子的书信。
    看罢,郁离笑了笑,將报刊重新塞回字典。报刊转眼化作万缕丝线,重新回到字里行间。
    然后,他拿起笔继续写生,將眼前的黄昏水景纳入画中。
    叮——
    当太阳落下,他准备收笔离开时,字典再度打开,里面浮现一封书信。
    是沧瓏司命的书信。
    “郁离阁下,我与伏小弟协商后,打算为黄天大司命阁下举行一场悼念会。您是否要来参与?”
    黄天大司命昔日惹出倾天黄祸,让无数世界被怪异侵蚀。这导致他死后名声不显,一直未能盖棺定论。
    而如今,在禁书库內眾司命书仙接触到黄天大司命的一丝残存理性,便有人动了心思。魔化黄天的罪过,的確不能撇清。但黄天大司命生前便真的没有一点意义,一点正面事跡吗?
    怕是不见得吧?
    黄天大司命的理念,从始至终都是以“太平之世”的命运,与绝对太平、安乐的秩序君临每一个世界。
    有的世界生灵厌恶这位大司命的霸道。但是……难道没有生灵因其行事而得惠吗?
    郁离思考沧瓏司命的邀请,手指在书信上摩挲。
    “麻烦啊——又是理念之爭……”
    沧瓏司命为何要为黄天大司命举办悼念会?
    她是打算藉此来表明,来宣告自己以及她这一类司命书仙依旧存在。
    司命书仙,因对命运力的强大把控,导致成为寰宇各大势力的禁忌。
    被书仙掌控的命运,岂非受制於人,谁会高兴?
    被他们所拯救的人会高兴。
    郁离重新取出报刊,重新阅读荣成世界群的消息。
    抚摸报刊上的神女影像。
    他的意志更深入“大琅嬛书库”,窥见如今荣成世界群的景象。
    澎湃的善道愿力在世界群匯聚,为沧瓏司命编写的命运提供新的力量。
    已然证道的不朽者们,明晓因果轮转的真仙菩萨们,厌恶牴触书仙们撰写的剧情命运。
    然而……在世界底层,被视作螻蚁的普生凡类,却无比感激黄天大司命以及沧瓏司命这些人的存在。
    在他们划定的命运中,不会有欺凌,不会有凌虐……那些本应被强者蹂躪,本应被强者践踏的弱者,可以在他们的命运中得到庇护。
    透过“大琅嬛普世咒”,郁离看到在这十八个世界生成的全新诗句以及对沧瓏司命的感谢信。
    沧瓏司命正端坐在虚空,位於十八座废墟世界的中心,小心修復被界匪们蹂躪数千年的世界法则。察觉郁离借“大琅嬛普世咒”投来的眸光,她心有所感,对郁离所在方向微微頷首。
    “阁下,黄天大司命的悼念,您要参加吗?”
    “地点,你们选在何处?”
    “荣成世界群,如何?”
    郁离摇头,轻声道:“伏小弟尚在玉柱界修行。且大司命最后一缕神智在那里消散——你们就在那里举行悼念吧。”
    以善之名来排布命运,算不算是对命运大道的褻瀆,郁离不清楚。
    但是——
    黄天大司命一生的是非功过,的確需要有个盖棺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