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尔走上高台,当阿布拉克萨斯穿过广场和他最后挥了挥手,转身进入分部后。
    里德尔瞬间没了笑意,当他的目光透过玻璃慢慢看著阿布拉克萨斯的背影彻底消失后,整个人都变得有些阴沉。
    里德尔深吸一口气后,便收回了视线,他慢条斯理地处理材料,熬製魔药,虽然他在做些寻常的事情,但场上的气氛却突然变得有些压抑。
    广场上突然安静得有些可怕。
    桑托斯张著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话,他身边的几位评委也快被嚇疯了。
    伴隨著里德尔此刻的情绪,他身上那无形的气场,正在变得越来越强。
    这是桑托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里德尔,他此刻平静到极致的模样。
    明明他没有发怒,没有生气,但大家都感觉骨头在发寒,身体止不住的狂颤,死亡的阴影,平等地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里德尔並没有注意他人的眼神,他人的状態,只是专注地处理著手中的材料。
    只是在阿布走后,他的心在烦闷,活物与死物在他眼里都变得有些难以忍受。
    他一边专注地做事,一边努力地控制自己,不要杀人。
    场內有种无形的东西,正从里德尔身上向著周围缓缓蔓延。
    站在他右边的德姆斯特朗学院的选手本来就在发抖,当他听见里德尔处理材料的声音,腿颤得更厉害了。
    “呲,呲,呲”
    明明只是在切割伞菌而已,但他觉得下一个要切的就是自己。
    他想退后越过站在中间的里德尔,看向左边的布斯巴顿学院的选手,但他实在没有勇气转头。
    当他听到里德尔开始解剖青蛙的动静,听到那“噗呲”一声刺入皮肉的闷响后。
    他呆滯地看著自己眼前的坩堝,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搅拌,自己应该好好比赛,但……比赛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他用力按著桌子思考著,不知道是过了一瞬还是好久。
    当他听到的旁边传来新的响声,他回过神,眼角的余光正巧看到青蛙大脑掉进了瓷盘——他感觉下一个放在盘子里的,或许就是自己的脑子。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早已紧张得喘不过气,憋气很久,人已经有些晕了。
    他在眩晕中做出决定,他把自己坩堝推翻,然后踉踉蹌蹌地走下了台。
    里德尔本来准备处理圣甲虫了,但听见右侧桌子上那一滩冒泡的浑浊液体淌过桌面又滴落。
    “吧嗒。”
    一滴药水滴落在木台上,然后溅起。
    下一秒,里德尔就抬手把那张台面清理了,他放下了手里的工具,非常不悦地转头看向那个空位,心情越发烦躁。
    他本来就不想比赛,现在还得给退赛选手善后,工作人员呢?
    里德尔想到这,突然抬眼看向了面前的评委席,一股恶意在眼里涌动,他幽幽地盯著他们。
    里德尔此时並不知道,他此刻的威慑力有多强。
    对比他懒散恶劣的时候,当他眼神一冷,当他目光中没有丝毫温度,一言不发再加上那股强大的恶意。
    里德尔身上的非人感,有些掩饰不住了。
    他没有故意把別人看做螻蚁,但被他盯著的人,感觉自己隨时都可能被他碾死,那种无法言说的恐惧,让他们心臟在胸腔中疯狂跳动。
    里德尔看到评委身形僵硬地背对著自己,看著桑托斯额头冒汗、疯狂地在羊皮纸上写字。
    当他察觉到了这张羊皮纸上的魔力后,里德尔眨了一下眼,確认了一下最下面的签名。
    好吧,这是阿布的。
    里德尔想到阿布拉克萨斯,只是想到阿布的名字,他的心情就变好了一点,杀意消减了不少。
    他看向最后一个参赛选手,看完她准备的材料,看出她要炼什么药剂,算出她所需的时间。
    就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就是他要炼製六小时魔药,想到这,他整个人都觉得烦透了。
    里德尔提醒自己注意要魔药品质,毕竟是要给阿布的,然后他闭上眼睛,努力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
    他睁开眼,便继续处理剩余材料,他动作嫻熟,每一个步骤都没有省略。
    里德尔手下动作越轻柔,他心里的火就越旺。
    当他开始研磨圣甲虫时,他面无表情的看著眼前的一个个评委,同时手上一下一下,仿佛在碾著他们。
    桑托斯很快就接到了几位评委求助的信號,她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离开,然后疯狂的在那张银色通讯录上写著什么。
    里德尔看到这,也意识到桑托斯会告状。
    他撇了撇嘴,想著阿布,终於收敛了自己全部的杀意。
    而布斯巴顿的参赛选手,塞莉娜已经快崩溃了,她只是来参加个比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塞莉娜已经拿不起搅拌棒,在努力地控制胸腔吸气,呼气,让自己呼吸。
    她看到了前面的这些评委,都遭受了什么。
    也知道里德尔好像越过了自己,虽然他没有故意针对自己,但他实在是太可怕了!
    几天前,当塞莉娜知道里德尔对卢西安做了什么,当看到他的资料之后,就做出评价:觉得不可以招惹他。
    但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当这位魔王心情不好的时候,他的可怕程度简直是灾难级別的。
    塞莉娜不光生理上有些颤抖不適,她刚刚还在里德尔的杀意波及下,像是看到了冥河。
    塞莉娜无比清楚,如果身旁这位大人失控,等待她的下场唯有死亡。
    昨天她已经看到了,里德尔的那份完美的缩身药剂,而刚刚德姆斯特朗的选手已经逃跑。
    本来自己就准备竞爭第二,所以……
    塞莉娜回过神,搅拌棒还握在手里,但这份魔药早已错过最佳搅拌时间。
    她扶著桌面,慢慢地走下了比赛舞台。
    里德尔察觉到剩下这个比赛选手也跑了,诧异了一下,但还是不开心。
    现在他就算锁定胜局了也没用,因为这个魔药是给阿布的,他也说了要熬出来。
    里德尔闷闷不乐地看著那枚如尼纹蛇蛋,来比赛之前自己还觉得决赛协会提供材料,他可以占点便宜。
    现在看来,占个便宜,反而把自己陷这儿了,紧赶慢忙,都要耗他六个小时。
    里德尔觉得有这个时间,他还不如去抢劫,到时候隨便抢点,都够买一千枚蛇蛋了。
    当里德尔变出椅子,单手撑著脑袋,闷闷不乐地熬著魔药,算著帐时。
    房间內的阿布拉克萨斯也坐在沙发前,看著银色通讯录上,一长串的求救信息,无奈地扶额。
    “深沉。”
    阿布拉克萨斯反覆念著这个词,眉头微微皱起,隨后陷入了沉思。
    汤米虽然对所有人都是两副面孔,但这个词,倒是从来没有在之前的消息里出现过。
    大多数时候是无视、冷漠、目中无人、不耐烦、使用魔力压制、抬手把人钉在墙上……
    这时阿布拉克萨斯的表情,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桌上的羽毛笔隨著他的心意浮起来,在羊皮纸上写上了一行字。
    没过一会,桑托斯的消息传回来了。
    阿布拉克萨斯倚靠在沙发上,伸手拿起羊皮纸,低头迅速瀏览,目光很快锁定了一行字。
    “没有吃东西。”
    阿布拉克萨斯深深嘆了一口气,把羊皮纸放下,按著沙发扶手,看著面前冒著裊裊热气的红茶,静静地出神。
    说想吃东西,但连无痕伸展袋都没打开,小汤米的心情,现在真的是糟糕到了一定程度。
    虽然阿布拉克萨斯想心疼一下里德尔,想让自己严肃一些,但他的注意力还是忍不住转到別的地方,失笑著自言自语,语气有些玩味。
    “低沉的小汤米,应该……也很不错。”
    阿布拉克萨斯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优雅地翘著小腿,指尖轻点著沙发,他忽然有些理解里德尔了,他现在也想要份记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