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人不死心。
    一个瘦高个儿,四十来岁,颧骨高,眼窝深,看著精明,在洞里转了一圈,又转回来,在陈青竹旁边蹲下了。
    陈青竹看著是这里面年纪最小的。
    “兄弟,”瘦高个儿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弄这个,能不能换吃的?”
    陈青竹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的眼睛亮得有点过了,像在算帐。
    陈青竹低下头,继续装硫磺,“不知道。”
    瘦高个儿又往前凑了凑:“你们要是需要这些,我可以帮你们弄,你们给一点乾粮,或者几块饼子,都行。”
    陈青竹没接话,把布袋口扎紧,站起来,转过身,往池子那边走了。
    瘦高个儿站了一会儿,目光从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火堆边的陈小穗身上。
    陈小穗靠著洞壁坐著,看著洞里的这些人。
    瘦高个儿犹豫了一下,没敢过去。
    从他盯著陈小穗开始,那个年轻男的就用一种很严肃的眼神看著他,像是马上就要衝上来一样。
    又过了三天。
    陈小穗的咳嗽几乎听不见了,偶尔一两声,也是清嗓子那种,不再是之前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闷响。
    她的脸上有了血色,嘴唇也不干了。
    陈大锤他们都有些惊讶她的恢復速度,不过也只归功於温暖安静的环境,和好好歇息的成果。
    其实这是她每天偷偷给自己服用一滴基础恢復药剂的效果。
    之前没用是她和林野都忘记了,还是后面到了温泉山洞,洗了澡后,脑子清醒了很多,才想起来。
    前段时间一直有些浑浑噩噩的。
    林野每天摸她的额头,早一次晚一次,摸完不说话,但眉头比前几天鬆了些。
    第四天早上,陈小穗把被子叠好,塞进背篓里,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转过身看著林野,“差不多了,走吧。”
    於是大家开始收东西。
    江舟把水囊灌满,拧好盖子,一个一个递过去。
    陈大锤把布袋塞进背篓。
    江天把火堆压灭了,用土盖住余烬,踩了几脚,確认没有火星子才走开。
    江树把晾乾的硫磺装进一个小罐子里,用布封住口,塞进背篓最底下。
    张福顺把几个人的弩都检查了一遍,弦紧了,箭满了。
    陈青竹把刻刀別在腰后。
    几个人动作很快。
    旁边那些人一直在看他们。
    从他们开始收拾东西的那一刻起,目光就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粘在他们身上。
    有人从铺盖上坐起来,有人停下了手里的活,有人把孩子搂进怀里,歪著头往这边看。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来,嗡嗡的,听不清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股子不安。
    这些人要走了,他们去哪里?
    村长从人群里站起来,走过去,他在陈大锤面前停下来,“要走?”
    陈大锤点点头,“嗯。”
    村长站了一会儿,目光从陈大锤身上移到林野身上,又移到陈小穗身上,最后落在那一排已经收拾好的背篓上。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斟酌什么,最终只问了一句:“去哪儿?”
    “回家。”陈大锤说。
    村长看著他,等著下文。
    没有下文。
    陈大锤把背篓背好,把弩掛在肩上。
    村长又站了一会儿,还想问什么,但不知道从哪儿开口。
    旁边一个年轻人走过来,是之前那个瘦高个儿,步子很急,像是怕赶不上。
    “外面叛军占了,你们怎么走?”
    陈大锤道:“想办法。总得回去。”
    瘦高个儿看了一眼陈小穗,又看了一眼林野,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退后了一步。
    村长还站在那儿,手垂在身体两侧,攥著拳头,最后鬆开了。
    “路上小心。”他说。
    陈大锤点了点头。
    几个人排成一列,陈大锤走在最前面,林野和陈小穗在中间,江天、江树、张福顺、江舟、陈青竹跟在后面。
    八个人,走向进来的通道口,他们並没有走那条裂缝出去,因为那边是往东走的,但是他们要往西回家。
    -
    江路带著大家走到了密林。
    他走在最前面,手里攥著柴刀,时不时砍断挡路的树枝和藤蔓,这些东西长得老快了。
    其他人跟在他后面。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江安忽然慢下来。
    他侧过头,耳朵往后面偏了偏,又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往前几步,一把拉住江淮的袖子。
    “后面有人。”他小声说。
    江淮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把弩从肩上取下来,端在手里,“几个?”
    “两个。跟了一路了,估计是从出了鹰嘴岩就开始跟。”
    江淮的眉头皱起来,他往前快走几步,追上江路,压低声音把情况说了。
    江路的脸色沉了一下,举手示意大家休息一下。
    “確定只有两个?”他问走过来的江安。
    “確定。我留意了好几次,就是两个,一直吊在后面,不远不近。”
    江路沉默了几息,两个,不多,但也不代表安全。
    他想起鹰嘴岩山洞里那七八个男人,还有那个黑脸领头人的眼神,那是一种饿狼一样盯著猎物的目光。
    他们派两个人跟著,肯定不是来打招呼的。
    江路想清楚后,道:“他们想摸清咱们的底。看咱们去哪儿,有多少人,有没有能下手的机会。”
    江淮的手攥紧了弩,“那怎么办?”
    江路没急著答话,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的林子。
    密林深处,光线昏暗,树干上爬满了青苔,藤蔓从头顶垂下来,像一道道帘子。
    他看了一会儿,指著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
    “今晚在那儿歇。你......”
    他看向江安,道:“你连夜回山谷,告诉二叔和陈石头叔,说有人跟著,让他们想办法。”
    江安点点头,把背篓卸下来,交给江淮,又把弩检查了一遍,箭壶掛好。
    他忽然想起来:“张福贵叔他们还在后面呢,要是他们遇到那群人......”
    “我知道。”江路打断他,“所以你赶紧去,让他们赶紧来。越快越好。”
    江安不再多话,转过身,猫著腰,钻进林子深处,很快就看不见了。
    几个妇人照顾孩子和生火做饭。
    江路和江淮带著张亭、张岩、陈青林几个半大小子把弩端起来,分散在四周,面朝外,盯著林子的每一个方向。
    “娘,把火生大些。”江路对蔡氏说。
    蔡氏看了他一眼,察觉到了什么,多添了几根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