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嗣板著脸。
    只是心中莫名地突突。
    总觉不安心。
    “唯愿…谈判能顺利吧。”
    “否则又是一场新的浩劫……”
    “百姓们…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几天的太平日子啊。”
    “现如今…这太平,儼然都是一种奢望了。”
    嘟囔声传来,隨即…重重嘆息。
    ……
    距离扬州城一段距离的大顺军营中。
    “大梁户部尚书、大梁使者拜见首辅大人!”
    柳承嗣拱拱手道。
    “柳尚书……”
    “柳学政……”
    “哎……”
    “说起来,当年若非我这条残腿,就参加了柳大人主持的那场寧江府的院试了。”
    “说不得我也有机会同子期一般,成为柳大人的学生……”
    “自此…一路青云直上……”
    “这条让无数人魂牵梦縈的青云路…我是没这个福气去享用了。”
    朱正恩自嘲一笑。
    “首辅大人莫要开玩笑了。”
    “首辅大人如今的成就,千万人也比不上。”
    “我如何能够当首辅大人的老师。”
    “首辅大人莫要笑话我了。”
    柳承嗣连忙摇头道。
    “柳阁老,您就莫要谦虚了。”
    “偌大一个大梁…我最欣赏的,也就只有你了。”
    “子期能够成为你的学生,是他的荣幸,也是您的荣幸。”
    “我此生没资格当您的学生,实在遗憾。”
    “哎……”
    “说太多…倒也无用就是了。”
    “阁老此来,总不至於是来看望我的吧?”
    朱正恩忍不住笑道。
    “其实此行来的目的……”
    “哎……”
    “此行我就是来道歉的。”
    “那一万战俘的事情,真的只是个意外。”
    “我们愿意抚恤那些战俘的家属。”
    “条件任凭首辅大人开。”
    “只希望…战端不要再开了。”
    “实在是经受不起了。”
    “首辅大人。”
    “哪怕是为了天下黎民百姓……此战也不能再打了啊!”
    “去岁一战,伤亡十数万……”
    “难道…还要让这场战役…继续持续下去吗?”
    “首辅大人!”
    “我替天下黎民…求求你了!”
    柳承嗣的嘴唇微微抖动,神情激动……
    “求求我?”
    “求我…有用吗?”
    “这场战爭自始至终就不是我大顺发起的啊。”
    “去岁韃子入侵…我们忙著防备韃子,你们趁我们虚弱,夺了我们的扬州府,杀我大顺十万精锐。”
    “原本今年我们大顺是想要休养生息的,想著让老百姓过点太平日子。”
    “但是你们呢?”
    “你们在做什么?”
    “做了些什么?”
    “一万人啊!”
    “那是人,不是牲口啊!”
    “哪怕是一万个牲口,你们也要杀好几头吧?”
    “血流成河!”
    “尸横遍野!”
    “你让我…就此退兵罢战?”
    “你觉得…可能吗?”
    “就算我答应,千万大顺子民也不答应。”
    “况且,我也不会答应。”
    “柳阁老,回去吧。”
    “若非你是子期的老师,今日我是真想大开杀戒,祭祀我那一万將士的亡魂啊。”
    “但……”
    “我若是杀了你,子期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
    “柳阁老。”
    “若是想留下也可以。”
    “大顺朝堂之上的官位你隨便挑。”
    “哪怕你想当首辅,也不是不行。”
    “我给你当次辅。”
    朱正恩半开玩笑道。
    听著確实是开玩笑的语气。
    然……
    仅仅只是开玩笑吗?
    不…当然不可能。
    哪来的那么多玩笑?
    不存在的。
    “多谢首辅大人抬爱了。”
    “哎……”
    “首辅大人当真不能再考虑一下了吗?”
    柳承嗣张了张嘴,想要说得更多,最终发现……哑口无言了。
    所有的言辞都在这种时候沉寂了。
    沉默的羔羊…什么时候才能引吭高歌?
    “考虑?”
    “考虑什么?”
    “柳阁老。”
    “你说这些话…就没道理了啊。”
    “算了算了……”
    “回去吧。”
    “来人!”
    “送柳阁老离开。”
    “我们也该准备准备……”
    “开战了!”
    “为大顺上万冤死的亡魂!”
    “復仇!”
    朱正恩抬起头,双眸血红。
    ……
    回到扬州府后。
    柳承嗣一脸枯槁。
    目光涣散,神色茫然。
    周遭的官员连忙凑上前去嘘寒问暖……
    “走吧…走吧……”
    “都走吧。”
    “大顺的军队马上就要来了。”
    “这里马上就要成为血火战场了。”
    “这里的百姓…又要开始遭殃了。”
    说到此处,柳承嗣的目光看向不远处。
    隨即……
    大踏步往前走。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传来,柳承嗣脸上露出凶狠之色。
    “孽子!”
    “孽子!”
    “你已经犯下了滔天巨错!”
    “还不赶紧幡然醒悟!”
    “因为你,可能要死十万人,甚至是几十万人!”
    “百万军民因你而遭难。”
    “大顺大梁两国百姓亦要生灵涂炭!“
    “你就是死上十次,都无法偿还此番罪过!”
    “孽子啊!”
    柳承嗣捂著胸口,身体止不住地跟著颤抖。
    那种意志…此刻根本就控制不住。
    “爹。”
    “说够了吗?”
    “此番出使,没有任何效果吧?”
    “我早说过了,你就是不信。”
    “那我也没办法了。”
    “都已经这样了。”
    “在大势面前,事不可为啊。”
    “哎……”
    “既如此,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就这样吧。”
    “爹!”
    “我先走了。”
    柳允明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此刻也懒得继续去掩饰了。
    接下来的几天……
    大顺的军队在做好全面准备之后。
    发起了对扬州府的第一轮进攻。
    血雨……
    在空中飘零。
    空气中都是血腥味。
    每日成百上千人在死亡。
    在尸山血海中,蹚出一条路来……
    显得格外艰难而困苦。
    往前走……
    亦走不动。
    往后退,又退不了。
    ……
    “终究还是打起来了。”
    “承嗣。”
    “你已经努力过了,就別想那么多。”
    “我们同大顺之间是死仇。”
    “早打,晚打,迟早都是要打的,这是必然的。”
    “搞到最后……”
    “打与不打,其实…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別了。”
    “哎……”
    嘆息声传来。
    太后赵玉昀耷拉著脑袋,现在没什么精神。
    “就是不知道此战能不能打贏。”
    “好不容易拿下的扬州府,总不能就这么给出去了吧?”
    “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太后赵玉昀摇头道。
    “不知道。”
    “战端已起,只期望能打贏了。”
    “打贏了,好歹还能振奋一下军心民心。”
    “若是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