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路院三进纵深,头一进是个玲瓏小园;西潞院则为四进规制,层次分明。
    整座四合院高墙厚瓦,主次井然,长幼有序——这正是老北京四合院最地道的筋骨。
    之所以讲究“坐北朝南、高墙厚顶”,实因北方冬日斜阳低垂,光线能直透屋內暖身;盛夏骄阳高照,宽檐深出便自然遮阴避暑。
    连大门朝向也暗合五行八卦,择吉而定。所以婉容故居虽分两院,入户却偏偏开在东面。李青云抬手叩了叩门,应声开门的正是李安。
    “小三爷,您来啦!快请进!”李安侧身让道,李青云抬脚迈过门槛。
    院子里除了安红,还守著六名精干暗线。
    “怎么样?昨儿有没有尾巴在这打转?”李青云笑著问。
    安红立马接话:“昨晚送货那会儿,十几条尾巴就在胡同口晃荡。兄弟们当场收拾了几个,剩下的一鬨而散。今儿上午又来了几个市政的人,咱们没放行,他们急匆匆地就撤了,到现在再没露头。”
    “小三爷,货都卸在西潞院前院了,您看咋安排?”
    李青云一笑:“人都撤吧,我留下就行。对了红姐,年关到了,没任务的兄弟都往我那儿聚,李馨早备好了红包。”
    安红几人连忙摆手:“小三爷,物资都到手了,哪还好意思要红包?这几个月活不多,光拿钱都怪不好意思的。”
    李青云挥挥手,朗声笑道:“自家兄弟,客套啥?別看干得短,今年收成可真不赖!等小羽晚上回来,明儿起分批来领。”
    他早给每人包好一个厚实红包:五百块现钞,外加五根沉甸甸的大黄鱼。本打算昨儿就发,结果一条急讯,全队连夜赶去了昌平。
    安红带队一走,李青云转身就把几间屋里的货清空了。这一趟下来,他兜里真正鼓起来了。
    粮食类:大米八万斤、麵粉七万三千斤、玉米面三万六千斤、大豆油一千五百斤、花生油一千六百斤;
    酒水类:茅台二百六十箱、五粮液三十五箱、汾酒一百五十箱、西凤酒二十箱、绵竹大曲十二箱、法国红酒八十七瓶,红星二锅头和牛栏山二锅头加起来三百六十箱;
    糖类:红糖一千二百斤、白糖一千一百斤、奶糖四十斤、水果糖二十斤、牛轧糖十斤、酥糖二十斤、进口糖果二十五斤、巧克力五十斤;奶粉类:进口奶粉二十四罐、红星全脂奶粉四百八十罐、麦乳精一百二十五罐;
    罐头类:猪肉罐头四百五十罐、牛肉罐头二百四十罐、鱼罐头一百二十五罐、午餐肉二百二十五罐、黄桃罐头四百八十罐、山楂罐头一百二十罐、橘子罐头一百八十罐、压缩饼乾二十箱共二百斤;
    另有秒杀来的红星全脂奶粉一百一十罐;白银宝箱开出黄桃罐头一百罐、橘子罐头一百罐、菠萝罐头八十罐、五香牛肉乾罐头九十六罐、五香小黄鱼罐头八十罐;
    茶叶类:高档雀舌茉莉花茶六十斤、中档明前绿茉莉花茶一百三十斤、蒙顶甘露剩八斤、蒙顶黄芽七斤、川红工夫红茶七斤、縉云甜茶六斤半;
    肉禽类:熊肉三百斤、猪肉三千一百斤、牛肉一千斤、羊肉四百五十斤、活公鸡四十只、老母鸡十二只、鸭子一百一十只、白条羊八十五只、草原牛两头、肥猪十头、野猪四头。
    六十七
    金华火腿十七只,京式腊肠、腊肉各超百斤。川味腊肉二百六十斤,腊肠一百五十斤,灯影牛肉两百斤,奉节脐橙三百五十斤,江津广柑三百斤。
    三十坛绍兴黄酒,虎骨酒余三十二坛,人参酒三十坛,人参鹿血酒三十五坛,光绪二十二年內务府监製的五十斤装莲花白九十坛,菊花白七十坛。
    双头鲍二十只、特级辽参十斤、金钱鰵胶十斤、天九翅十斤。
    五品叶野山参十棵,铜胆级熊胆十个,四根半米长的广非洲犀角,三根一尺上下亚洲犀角,东北虎脛骨十根,另有一根逾一米的完整象牙。
    这些货色外面虽不稀罕,但一时半会儿也吞不下;至於笋乾、枣干之类,李青云压根没往帐上记——反正市面上紧俏,想吃隨时就能拿出来嚼两口。
    可他忽然一拍脑门:灯影牛肉早该拆封下酒了,连么娃前回送来的那头收拾停当的內**也搁在角落忘了动。
    清点完存货,李青云精神力一盪,扫遍整座院子,专盯著金银细软摸去。
    还真没白忙活——里外转一圈,搜出三十多两散碎银子、六根小黄鱼、两支金釵、二十几块大洋、四枚金戒指;其中一枚男戒嵌著鸽蛋大的红宝石,沉甸甸泛著老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收妥战利品,李青云挎著雁翎刀,大步跨进九十五號院。路过阎家门口时,他鼻孔朝天,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阎家算是彻底烂到根里了。原先还指望他们去缠住易中海,搅他个鸡飞狗跳;结果两千块刚到手,立马哑火装死。阎解成、阎解放兄弟俩说话,比灶膛里漏风还虚,吹口气就散。
    他径直往后院聋老太太屋里一钻,正撞上老太太吃饭——傻柱刚送来的羊肉烧麦配鱼丸汤,热气腾腾,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说句公道话,傻柱的手艺是真见涨。
    自打攀上娄家这条线,娄夫人亲手塞给他好几本秘传菜谱。如今他不单拿手川味京味,连广式老火靚汤的火候都琢磨透了,汤头吊得浓而不腻,鲜得掉眉毛。
    李青云把雁翎刀往墙角“哐当”一杵,翻身就往炕头上一瘫:“哎哟……舒坦!”
    聋老太太瞅著他这副熟门熟路的模样,脸上每道褶子都笑开了花。
    “三儿,今儿咋想起往我这儿钻?”
    李青云手肘撑著脑袋,侧身望著老太太,嘴里热乎乎冒著白气:“奶奶,明儿我让她们陪您出去逛个痛快!华清池我都订好了,全家一块泡澡去。年货备足,您直接搬我那儿过年,咱热热闹闹守岁!”
    老太太手一抖,筷子“啪嗒”掉桌上,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她做梦也没想到,三十六號院李家竟真肯接她过整年。
    李青云不等她开口,又絮叨起来:“晚上您跟馨馨、雨水挤东屋睡,那炕是刘海忠他们入冬前盘的,暖得能烤红薯。”
    “一大妈白天过来陪著您,晚上再搭柱子的车回来,裹严实点,骑摩托几分钟就到。”
    “我二哥也赶回来团圆,三叔也回,四十好几的人了,婚事还没著落——您跟我妈多敲打敲打他,这像什么话!”
    他嘴皮子翻得飞快,老太太听著听著,眼泪就顺著眼角皱纹往下淌。
    一大妈从小贴身伺候老太太,哪能不懂她心尖上的疤?这些年李书桐音讯全无,老太太只当遇上了薄情郎,哪知人早埋骨沙场,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一大妈眼圈发红,声音也哽著:“老太太,去吧!过年就该团团圆圆。白天我守著您,晚上跟柱子骑摩托回来,稳当得很。”
    李青云那辆乌拉尔早被王勇和傻柱霸占了——这俩活宝向来秤不离砣,出门必是一对,走哪儿都黏著。
    是啊,盼了多少年,不就等这一天么?还犹豫啥?
    聋老太太抹了把脸,笑著点头:“我这把老骨头,总算熬出头,得了孙儿的福嘍。”
    李青云咧嘴一笑:“早该这么办了,您还琢磨啥呢?”
    “眼下那院子实在太侷促,咱们一大家子挤在里头,连转身都费劲。等开春我把帽儿胡同那处宅子拾掇妥当,立马接您老过去享清福。”一大妈听见李青云跟聋老太太聊得热络,赶紧插话:“三儿,你先陪老太太说会儿话,我得赶回去给一大爷燉锅热汤——灶上火正旺著呢。”
    李青云笑著应道:“一大妈,明儿您出门溜达,顺道也逛逛,年货我早备齐了,您啥也不用操心,全给您包圆儿。”
    一大妈眼眶微热,连声说:“好,好!这一回啊,大妈可真要沾你的光嘍。”
    目送一大妈匆匆离去,聋老太太眯眼一笑:“成,这回老太太就听我孙儿的。当年郭布罗长顺盖帽儿胡同那两进院时,暗中留了五间地窖、一间密室,这几处要紧地方,让明安他们几个亲手打理。”
    “其余房舍格局、院落走势,你叫明安请『样式雷』的人来掌眼——他们家祖上修过紫禁城,四九城里数得著的府邸,十有八九都是他们经的手。”
    “再说木料,庆亲王府库房里还压著一批硬货:紫檀沉厚、黄花梨油润、酸枝筋骨硬朗、红木稳重、樟木防蠹,还有三根金丝楠和一块阴沉木,全是压箱底的宝贝,隨你挑、隨你用。”
    “屋里的家具我也替你攒齐了,清宫旧藏、民间珍品,件件经得起推敲。这些东西交到你手上,不是图省事,是信得过你能护得住——换个人,老太太我寧可锁进地窖,也不撒手。回头让明安带人给你运过去,那帮小子,靠得住。”
    李青云心头一热,原还琢磨著上哪儿淘几套像样的老家具,哪想到这位便宜奶奶早把全套家当都盘算好了。
    “您放心,明安那支人马,我已收归帐下。挑出十个拔尖的,由舒穆禄、额尔赫带著进了內务部,身份文书都落了印,明年训完,直接编入我的班底。”
    聋老太太捻著佛珠,笑得眼角泛光:“明安这支人,是你爷爷年轻时,从王府世仆里千挑万选出来的。那时他还特意请了两位李家长辈,手把手调教了整整三年。如今人又回到你手里,也算把那根线,重新续上了。”
    李青云一怔,旋即朗声笑开:“怪不得我手下那几个老练的,一见明安他们出手,就说这路数既像清宫善扑营的筋骨,又透著咱李家的神韵——原来根子在这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