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天星躺在石台上,望著天花板上的禁制阵纹,心中百味杂陈。
    他想起父亲送他离家时说的两个条件。
    第一,遇到无法抗衡的强敌,必须第一时间撤退,保命为先。
    第二,无论走到哪里,都不忘自己姓楼。
    “爹,我没忘。”,楼天星喃喃自语。
    “但这次……恐怕麻烦大了。”
    他回忆起方才录事提及那名女修时的微妙反应。
    以及执法队赶到时那两名高阶修士的惊慌失色。
    种种跡象,似乎都在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
    那名青袍女修的身份,有可能是青源镇,甚至是天剑郡某个大势力的重要人物。
    而他,楼天星。
    是一个来自南边偏远小郡的筑基一层散修。
    此刻正被当作了伤害她的嫌疑人。
    被关押在青源镇的执法堂地牢中。
    全身法力被封,法器阵盘被没收,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若是那个女修,只是一个小人物,肯定就没有这么多屁事了。
    楼天星闭上了眼睛。
    但他心中並不慌乱。
    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在灵阳郡的矿场干了几十年执法队。
    虽然立场不同,那时候是他关別人,现在轮到別人关他,但执法流程他再熟悉不过。
    如果青源镇的执法制度足够正规。
    那么他的供述,迟早会被核实。
    战场的痕跡,就是最好的证据。
    三名魔修的致命伤,剑伤与阵法残留,都是他的手笔,与女修身上的血毒完全不同。
    只要执法堂派人实地勘察,便能还原战斗的真实经过。
    除此之外。
    那两头裂风天梭雕……
    不对,这一战没有裂风天梭雕。
    他想起了自己的青羽雷鹰。
    战斗结束后,他將雷鹰收入了御兽袋。
    而御兽袋应该在他的储物袋中。
    如果执法队翻看了他的储物袋和御兽袋,便能看到那头为他助阵的青羽雷鹰。雷鹰身上残留的战斗痕跡,同样是有力的证据。
    “只要他们肯调查,或者那个女的醒来……真相不难查明。”
    楼天星安慰著自己。
    但紧接著,另一个更深层的担忧浮上了心头。
    万一那名女修死了呢?
    血傀尸茧的毒性极强,他塞给她的那枚续脉生机丹。
    只是暂时压制了毒素。
    如果青源镇的丹医无法及时解毒,那名女修若是死了……
    以她的身份地位,恐怕就算查明了真相。
    自己这个“救人不力”的散修。
    也未必能安然无恙地走出这间石室。
    楼天星嘆了口气,抬头望著室顶。
    “不管如何,我楼天星,问心无愧。”
    “该杀的魔修,我杀了。该救的人我救了。就算他们不信,我也无悔。”
    石室中寂静无声。
    唯有天花板上的禁制阵纹,散发著冷幽幽的蓝光。
    ……
    半个时辰后。
    天剑郡中,某处府邸。
    前殿內,一名身穿贵服、面容冷峻的修士,看著桌上的留影石,不由失声笑了。
    “问心无愧?”
    “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身后,一名穿著执法队法袍的男修,躬身问道:“那……是否先放此子离去?”
    贵服修士举起手掌:“不。”
    “等倩儿醒来再说。”
    “是!家主。”
    男修退出前殿,飞步离去。
    ……
    时间在石室中变得模糊。
    没有窗户,分辨不出昼夜。
    楼天星只能凭藉体內残余的生物节律,大致估算时间的流逝。
    他被关在石室中,大约过了七八日。
    这几日里,除了每日有人送来一碗清水和两枚维持身体机能的辟穀丹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人来过。
    没有审讯。没有问话。
    也没有任何消息。
    楼天星被完全隔绝在了信息之外。
    他不知道那名女修是死是活。
    不知道执法堂是否已经派人去落剑山勘察现场。
    也不知道自己的储物袋和阵盘有没有被人翻看。
    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第九日。
    铁门终於再次打开。
    但这一次走进来的,不是录事,也不是送饭的杂役。
    而是那名领队的筑基八层男修。
    他一身执法法袍,腰悬长剑,面容比那日在落剑山时更加阴沉。
    男修走到石台旁,居高临下地看著楼天星。
    两人的视线交匯。
    楼天星注意到,这名男修眼下有明显的乌青。
    看起来像是连续多日未曾合眼。
    “她还活著。”
    男修开口。
    声音沙哑疲惫。
    只有这四个字。但楼天星听到之后,绷紧的心弦终於鬆了一下。
    活著就好。
    活著,就意味著他不会被扣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我……”,楼天星刚想说话。
    男修抬手制止了他。
    “你的供述,我已经看过了。”
    他顿了顿:“落剑山的战场也已经勘察过了。法力残留、剑痕轨跡、魔修死因——基本与你的陈述吻合。”
    楼天星鬆了一口气。
    “那是不是……”
    “但这不代表你没有嫌疑。”
    男修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是一个来歷不明的散修。筑基一层。却携带金丹级阵盘。而且你的储物袋中……”
    他停了一下:“我们在里面发现了大量魔修法器、魔门信物,以及大量来路不明的灵石。”
    楼天星心中一沉。
    他想起了一路北行以来。
    在各处击杀魔修后缴获的战利品。
    那些嗜血魔刀、蛇牙刺、血灵幡碎片……
    他虽然將大部分都卖掉了,但有些品阶太高或太过敏感的东西,他不敢隨便出手,便一直留在储物袋中。
    最可怕的是,父亲给的那些中品灵石。
    足够买下一个小镇了……
    现在这些东西,成了他身份可疑的证据。
    “那些都是我一路北上击杀魔修后的战利品。”
    楼天星沉声道:“我不是魔修。”
    男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说的也许是真的。也许不是。”
    他將布包收起来。
    “你的事,已经上报执法堂堂主了。堂主何时提审你,我无权决定。在此之前,你继续留在这里。”
    隨后他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这是没法子的事情,因为最近各地频繁出现魔修的踪跡,我们不得不谨慎对待。”
    说完,他转身走向铁门。
    “等等。”,楼天星叫住他。
    男修停下脚步。
    “那个女修,她到底是什么人?”
    沉默了片刻。
    男修回过头来。
    他的目光中,有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
    像是愤怒,又像是无奈。
    “你这一路北上,杀了那么多魔修,却连南宫家的人都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