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郡某处。
    朱厚聪凭栏远眺,目光投向北郡方向。
    脸色异常复杂。
    有愕然。
    也有无语。
    “扶苏…”
    “简直是沙雕古装电视剧的现实写照。”
    晓梦闻言一愣。
    还没等她提问,朱厚聪就转过身看向她。
    “你说如果是你手握著三十万精锐边军,本身也颇得军心民望,朝堂多数大臣支持你。”
    “这种情况下,你会因为自己弟弟继承了皇位,不愿国家分裂而自杀吗?”
    晓梦闻言一愣。
    面色古怪的看著朱厚聪。
    “三十万精锐?”
    “没错!”
    “深得民心?”
    “对!”
    “朝廷百官还都认可?”
    “嗯!”
    “如果是臣妾,臣妾会问陛下何故造反!”
    朱厚聪哈哈大笑起来。
    正常人都会这么选。
    晓梦没骗他。
    可扶苏…
    仁孝?
    愚忠?
    朱厚聪顿了顿,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扶苏太完美了。
    这样的人不適合当皇帝。
    而且扶苏一死,秦国就算是彻底没希望了。
    晓梦不禁疑惑道。
    “皇上,你说的是谁呀?”
    朱厚聪神秘一笑。
    “用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
    “我们没必要继续在这东郡待下去了。”
    “走吧!”
    “去小圣贤庄。”
    几天过后,桑海,小圣贤庄。
    与上一次的悄然潜入不同,这一次朱厚聪是以堂堂正正的大明皇帝身份前来拜访。
    小圣贤庄也是庄门大开。
    儒家弟子们,身著整洁的儒服分列两侧。
    两道身影站在大门前恭候。
    正是伏念和顏路。
    两人快步来到朱厚聪身前约三丈处。
    带领身后眾人对著朱厚聪恭恭敬敬地一揖。
    “伏念(顏路),参见皇帝陛下。”
    “免礼。”
    “谢陛下。”
    两人这才直起身。
    伏念侧身做了一个恭请的手势。
    “陛下,请入內一敘。”
    朱厚聪微微頷首。
    迈开步伐朝著小圣贤庄內走去。
    伏念与顏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这位大明皇帝此时此刻,可就没有上一次那么好说话了。
    他是来要答案的。
    小圣贤庄一间清幽雅致静室之內。
    檀香裊裊,与窗外透进的阳光交织在一起。
    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矮几。
    四人对席而坐。
    面前各有一盏清茶。
    “伏念先生。”
    朱厚聪直接切入主题。
    “东郡之事子房先生多有参与,想必其中结果,先生已经知晓了吧?”
    伏念闻言神色微微一凝。
    握著茶盏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他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言语之中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敬佩。
    “虽然细节未能尽知,但大致结果伏念已有所耳闻。”
    “没想到最终是以嬴政亡故而告终。”
    “皇帝陛下又贏了。”
    朱厚聪闻言嘴角微微向上一勾。
    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朕一直在贏的路上。”
    “每一次都贏麻了。”
    “或许还有两件事先生尚未知晓。”
    伏念心中一凛,不由自主地坐直身子。
    “哦?”
    “陛下所指何事?”
    朱厚聪缓缓吐出五个字。
    “扶苏…自裁了。”
    砰!
    一声脆响。
    伏念手中的茶盏不禁脱手而出,狠狠地摔在了紫檀木矮几之上。
    茶水四溅,瓷片纷飞。
    他整个人猛地从席位上站了起来。
    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电击中。
    脸上的震惊和痛惜交织在一起。
    “扶苏公子自裁了?”
    伏念的声音不禁颤抖起来。
    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会这样?”
    “扶苏公子手握三十万大军,还有蒙恬將军辅佐…”
    “就算嬴政身死,也应该万无一失啊!”
    “这绝对不可能…”
    紧接著,朱厚聪直接將其打断。
    “正是因为手握三十万大军,有蒙恬辅佐,这是他自裁的主要原因。”
    “扶苏仁孝,不愿见秦国因他一人而內乱,不愿三十万將士因他背上叛逆之名。”
    “更不愿被蒙家,或是其他任何人,裹挟著走上与咸阳兵戈相向的道路。”
    “所以他选择了自杀。”
    “以一人之死换取帝国的平静。”
    朱厚聪的字字如锤,狠狠敲打在伏念的心头。
    噗通!
    伏念踉蹌著后退一步。
    重重地瘫坐回了席位之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是啊!
    以扶苏之贤,他当真会这么做。
    这也是他看中扶苏的原因。
    可儒家所期望的圣和贤,却成了勒死他自己的最后一根绳索。
    伏念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显然在极力压抑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顏路也是面露悲戚。
    朱厚聪淡淡道。
    “人无完人,但会完蛋。”
    “儒家所期望的圣君,太过理想。”
    “扶苏可以做圣人,但不可以做皇帝。”
    “因为皇帝本身,就是最大的特权阶层。”
    “儒家让淳于越教了这么久,教会了他何为圣君,却没有教会他何为皇帝。”
    “儒家的布局,失败了。”
    伏念苦笑一声。
    “皇帝陛下说的没错,百家爭鸣,儒家把希望寄托在了长公子扶苏身上。”
    “唉,是儒家害了他。”
    朱厚聪闻言微微頷首,接著话锋一转。
    “第二件事。”
    “农家侠魁…是朕的人。”
    此话一出,伏念和顏路的眼睛再次瞬间瞪大。
    显然这个事情对他们的衝击也很大。
    伏念再次闭上了眼睛。
    半晌才睁开。
    他再次起身,整理了一下因刚才失態而略显凌乱的衣袍。
    然后面对朱厚聪再次深深一揖。
    “皇帝陛下。”
    “伏念,愿携小圣贤庄上下前往大明。”
    嬴政已死,扶苏亦亡,大秦帝国的气数已尽。
    眼前这位手段通天的大明皇帝,不仅是胜利者,更是儒家在这乱世中能寻到的最好归宿。
    朱厚聪看著眼前这位终於做出抉择的儒家掌门,脸上的笑容更满意了几分。
    “好。”
    “如此,朕心甚慰。”
    “伏念先生既有此心,朕亦不会亏待儒家。”
    朱厚聪大手一挥。
    “朕当於大明京师设立国子监,总领天下文教,由先生出任祭酒。”
    “此外…”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更加令人心动的信息。
    “朕还会重开稷下学宫。”
    “届时朕將亲自恭请荀子前辈出任学宫夫子,享帝师尊號。”
    国子监將儒家置於大明文化教育体系的核心。
    重开稷下学宫,请荀况做夫子,这是给予儒家前所未有的学术地位。
    而帝师尊號更是对儒家的肯定。
    伏念与顏路对视一眼。
    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些承诺不仅保全了儒家的传承,更是给予了儒家在大明至高的地位。
    足以和道家天宗並肩。
    “伏念(顏路),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