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他从肋骨上直起身,缓步走了过来,动作轻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是女皇有新的指示吗?”
    莫娜的眼珠机械地转动了一圈,扫过下方那些安静的畸变体和蛛魔战士。
    “女皇叫停了原本的计划。”
    她的声音乾涩而刺耳,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让我们即刻动身,前往安全区。”
    罗德的动作停住了。
    前往安全区?
    什么意思?
    引渡计划是女皇亲自首肯的,为此他们已经筹备了数天。
    现在,一句“叫停”,就全部作废了?
    而且,让他们去安全区做什么?
    直接开战吗?
    如果没有那烦人的光幕。
    甚至都不用他们两个领主级出手,只是麾下的大军,就可以对安全区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可惜没有如果。
    而且,直来直往,这並不符合女皇一贯的风格。
    女皇喜欢的是在幕后操纵一切,看著猎物在绝望中自己走进陷阱。
    然后在陷阱中,挣扎求生,却怎么也逃不出的样子。
    这种直接掀桌子的行为,太粗暴了。
    “这真是女皇的指示?”
    罗德忍不住確认了一句。
    他有些搞不懂了,女皇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罗德身后一个蛛魔战士,为了討好罗德,低声抱怨起来。
    “女皇的想法为什么总是在变?引渡计划准备了这么久,消耗了这么多资源,现在说停就停。”
    “以女皇的能力,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她为什么不將所有的信息都告诉我们,反而总是喜欢让我们去猜她的想法......”
    他的话还没说完。
    “呸!”
    莫娜猛地扭过头,朝著那个说话的蛛魔战士,张口就啐出一口浓痰。
    那不是普通的唾沫,而是一团拳头大小,散发著幽蓝色光晕的毒雾。
    毒雾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瞬间就沾染上了那个蛛魔战士的手臂。
    “啊——!”
    剧痛瞬间爆发!
    那个蛛魔战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只见他的手臂上,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脓疮疯狂地鼓胀、破裂,流出腥臭的绿色脓液。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在满是碎骨的地上疯狂打滚。
    更可怕的是,那些脓疮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上蔓延,很快就要爬上他的肩膀,侵蚀他的躯干。
    那个蛛魔战士的求生欲在最后一刻战胜了剧痛。
    他仅存的理智让他做出了最果断的决定。
    他眼神一狠,另一只完好的手瞬间化作锋利的骨刃,对著自己的肩膀,狠狠斩下!
    噗嗤!
    一条沾满了脓疮的手臂,就这么被他自己齐肩斩断。
    断臂掉落在地,上面的脓疮还在快速蠕动。
    只是短短几秒钟,整条手臂的血肉就被吞噬殆尽,最后“啪”的一声,化作了一截焦黑的枯骨。
    莫娜却对这一切毫不在意,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虫子。
    她转动那颗丑陋的头颅,看向罗德。
    “管好你手底下的人。”
    她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女皇的决策,不允许被任何存在质疑!”
    “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会亲手帮你清理垃圾。”
    说完,莫娜转身就走。
    从始至终,罗德也没有说半个字。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切的发生。
    直到莫娜的身影彻底消失。
    那个断臂的蛛魔战士,此刻正躺在地上,因为失血和剧痛而不断抽搐,口中发出微弱的呻吟。
    罗德缓缓走到他的面前,垂下头,俯视著这个愚蠢的下属。
    质疑女皇?
    自己的身边,什么时候出了一个这样的蠢材了。
    在背后谈论女皇大人,这不叫勇敢,这叫找死。
    自己找死也就算了,可別连累上他。
    想到这儿。
    一道冰冷的寒芒,在他的指尖一闪而过。
    那是从他背后悄然伸出的一根骨镰步足,锋利如刀,闪烁著金属的质感。
    “啊啊啊......”
    痛苦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骨镰直接斩断了蛛魔战士的脖颈。
    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灰白的骨渣。
    罗德收回骨镰,上面没有沾染一丝血跡。
    他环顾了周围一圈,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所有人,都给我好好看清楚了。”
    “同样的事情,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
    松涧谷。
    这里与其他地方的荒芜截然不同,难得的好景色。
    绿色的植被覆盖著山谷,清澈的小溪在山谷间潺潺流淌,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磐骨,正独自一人坐在小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他那异常魁梧的身躯,被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笼罩著,双手撑著头,一动不动。
    望著小溪发呆。
    此刻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宕机状態。
    微风吹动他的衣袍。
    他却毫无知觉。
    磐骨的思维陷入了混乱。
    “如果这个世界只有交易和利用,那人类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怪不得......”
    “怪不得会有怪物的出现。”
    “只怕是这样糟糕的世界,连老天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吧。”
    磐骨自顾自的小声呢喃著。
    突然,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淅淅索索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还伴隨著女子慌乱的喘息。
    磐骨毫无反应。
    此刻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毫无察觉。
    直到那道声音已经靠得极近。
    一道身影猛地从磐骨身后的一块巨石后冲了出来。
    她长发散乱,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惊慌,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她一衝出来,就看到了那个坐在溪边,被黑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巨大身影。
    刘芸的脚步瞬间停滯。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么大一坨......”
    在这片怪物横行的山谷里,突然出现一个如小山一样的存在,比直接看到怪物还让人恐惧。
    她喘著粗气,一只手紧紧地捏著一把匕首,警惕地打量著磐骨。
    “你......”
    她的嗓子有些发乾。
    “你到底是人还是怪物?”
    听到声音。
    磐骨的身体终於有了一丝轻微的动作。
    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迟钝的速度,抬起了头。
    黑色的兜帽下,是一片无法被看清的阴影。
    察觉忽然有人靠近,一股紧张的情绪突然升起。
    这地方怎么会有人过来?
    “我......”
    他伸出一只同样被黑袍包裹的手,对著刘芸,笨拙地摆了摆。
    “我不是怪物......”
    “真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