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万大军的行军速度,比卢卡斯想像的还要慢。如果说军队是一个层次分明的系统,那卢卡斯等人就属於纯粹的高等战斗人员。
    他们不需要搬运物品,不需要安营扎寨,不需要生火做饭。
    出行有马车,帐篷里有软和的被褥,吃饭洗漱也有人伺候,时不时还能分到新鲜的肉,开一顿小灶。
    起初卢卡斯还不適应这样的生活,他可不习惯让人给他端洗脸帕,倒洗脚水,而当他向上面的將领提出建议时。
    將领只是给他换了个手脚更麻利的勤务兵,至於之前那个,已经遍体鳞伤,被皮鞭抽昏死了过去。
    卢卡斯学会了闭嘴,军队完全不是他想像的样子,所谓的战友情,也不过局限於一个个四五人的小团体。
    这里阶级之森严,比起贵族们也不遑多让。
    而当卢卡斯在某一天醒来,发现勤务兵没有准时端来热气腾腾的洗脸水,心里陡然冒起一股无名怒火时,他终於体会到了系统环境对人的异化。
    如噩梦惊醒,卢卡斯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以提醒自己保持作为人的修养。
    他可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大將军,他和这些卑微的士兵一样,只是在被迫参与一场极度危险的战爭。
    不多时,勤务兵颤颤巍巍端来了洗脸水,对他諂媚一笑。卢卡斯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一如往常的吃完早餐,卢卡斯来到他们这些高端战力的聚集地,等待士兵们拔营行军。
    平淡和同学们打了几个招呼后,卢卡斯见到了从村庄里走出来的將军们。在这里提一句,要是条件允许的话,將军们都是在村庄里过夜,而不是营地。
    其中一名將军摆了摆手,提著裤腰带返回营地,立刻便有几名士兵进入村庄的房间里,抬出一具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少女尸体。
    “真是令人作呕,贵族的脸面都被他们丟尽了!”一位女同学抱著双臂,愤懣的表示出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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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卡斯刚想表示赞同,就又听她说:“竟然喜欢玩乡下的野女人,哼,也不怕脏了自己。”
    世界的刻薄和骯脏还是给卢卡斯上了一课,或许人生就是一场赌博,大多数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註定了是一首简短苦涩又单调的哀歌。
    人生的高潮与落幕,只是为了供给某些不同类的同类取乐。
    总之在军营里,人性完全可以撕扯掉一切的偽装,哪怕胃里面翻江倒海,卢卡斯也只能强忍著咽下去。
    因为一旦吐出来,他只会成为別人眼中的异类。
    行军的第二十天,军中终於开了一次大规模会议,將军们告知自己的部下,大约五天后,他们会抵达绿峡城外。
    攻城的计划很快就完成了制定,一些不是嫡系的地方部队被推出来打头阵,消耗掉北方军的兵力后,再由精锐的禁军发起衝锋,一鼓作气打开城门,使得皇家骑士团能够长驱直入,一举歼灭绿峡城內的守军。
    另外卢卡斯等人也要配合禁军的行动,情报分析里说,驻守绿峡城的是北方军第二师,其麾下有一支重甲部队很难对付,需要投入强大的战力去应对。
    卢卡斯没什么意见,这样的安排总比当炮灰好,他可不想成为消耗箭矢的人肉盾牌。
    但卢卡斯低估了战爭,也完全不知道他即將面对的敌人们,正满腔怒火无法发泄。
    事实上,早在他们出征的第七天,绿峡城就收到了中央军出动的消息,斥候们一双双潜藏於阴暗中的眼睛,早已查明了中央军的一举一动。
    深夜,密集的马蹄声踏碎夜幕,几个小时前才收到自己攻城任务的卢卡斯愕然惊醒。
    他衝出帐篷,藉助稀疏的月色,他看见的不是什么重甲士兵,而是如乌云蔽空一般席捲而来的重甲骑士。
    夜幕在奔腾,一片寒芒如星,闪烁在辽阔的原野。
    风拍打在脸上,好像死亡的轻抚……
    “敌袭!!!”
    紧急集合的號角声吹响,或许能给予卢卡斯唯一安慰的,是將军们今夜都在营地里。
    是的,將士们虽然有种种不堪,但他们打仗的业务水平没得说。凭藉著坚固的营盘,他们一定能在將军的指挥下,施捨有效的反击。
    然而当圣骑士的標誌显露出来时,卢卡斯的脑海嗡一下炸开了。
    此次发动夜袭的,自然是保罗的圣骑士团和雷德的骑士团,外加新到的五千名骑兵。
    同样抵达前线的,还有珍妮诗。
    她统筹著北方军的全部骑兵,命令保罗为进攻矛头,雷德为大军主力,大部分来自西部牧区的骑兵负责接应和拦截骚扰,利用弓箭远程杀伤敌军。
    中央军大概会把绿峡城当作首战地点,而珍妮诗就是要利用他们的信息误差,在守城之前打一场奇袭战。
    这不是在孤军深入,北方领和中央区的交界地带,如今可是归北方领管辖,所以中央军已经在事实上临近了北方领的管控区域。
    一个相貌无比英勇的男人,全身鎧甲金光闪闪,格挡掉零星的箭矢后,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剑。
    卢卡斯连心跳都在这一刻停止。
    “炽星,神言陨落!”
    三千丈高的红光倾泄而下,点亮了整片战场,坚固的营寨大门瞬间灰飞烟灭,一连串触髮式的爆炸轰散了刚聚集的地方部队。
    隔著数百米远的卢卡斯,甚至都闻到了空气中的焦臭味。
    踏过风沙和尸骨,圣骑士们在保罗的带领下闯入营寨,五彩斑斕的法术拉开了屠杀的序幕。
    將军们出现在战场上,有条不紊的催促禁军拦下想要逃跑的地方部队,禁军中一边集结部队,一边用手中的刀枪逼退地方部队投入战场。
    八万人的部队还是太过庞大,对於北方军的夜袭,诸位中央区的將领也早有防备。
    他们从一开始,就將地方部队的营盘放在最前方,作为应对袭击的缓衝地带。
    如同被两头猛虎夹击的羔羊,数千人的地方部队在无法逃避战斗的情况下,选择对圣骑士团发起殊死一搏。
    他们吶喊著衝锋,然而在圣骑士团这面不断喷吐著法术的钢铁城墙前,他们的一切行为都毫无意义。
    一条条生命淹没了马腿,圣骑士们无情的挥斩出尸山血海,哀嚎声成为了战场的主旋律。
    地方部队的確用生命阻拦了圣骑士团的脚步,但中央军的將领们也未能如愿以偿发起反击。
    聚齐起来的禁军刚刚组建出枪阵,雷德的骑士团便已经完成了加速,黑色钢铁伴隨著战马的嘶鸣,將骑士们的全部怒火砸进了密集的军阵中。
    衝锋!衝锋!
    枪林成片崩溃,战马整排的倒下,手中的长枪不知撕裂了多少身躯,身上破碎的鎧甲下,也不知被捅穿了多少个窟窿。
    血肉磨坊剎那转动,如同一颗鲜红水橙被挤压绞榨,迸裂出翻涌的血浪。
    浪潮吞噬,骑士们激盪著拼杀,哪怕速度被无数尸骨拖缓,他们也在一刻不停的前进!
    双目比鲜血还要猩红,一声“为了公爵!”的杀戮声响彻天际,雷德一马当先脱掉破碎的战甲,再度凝聚起了骑士们汹涌的怒火。
    哪怕是自称,他们也要证明,他们才是公爵手中最锋利的刀!
    禁军的部队被大口大口撕咬,长枪利刃的挥斩此起彼伏,滚过热气翻腾的血海,仅用时十分钟,骑士团便成建制消灭了与他们人数相当的禁军部队。
    中央军的將领们震惊了,卢卡斯也震惊了。
    但重新组建进攻队型的北方军骑士团,不会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时间,雷德已经將目光瞄准了下一处阵地,皇家骑士团的聚集地。
    与此同时,率领圣骑士团的保罗也发现了某个特殊的营地,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扬鞭策马直奔卢卡斯所在的方位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