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被鲜血染红,古老而辽阔的大地再次发出歷史的迴响,文明的意义在於传承,而战爭是生命一次又一次的永恆抉择。
    四肢灌铅般沉重,新兵缓缓吐息,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当他睁开眼时,漆黑中晃动著的,是数不尽的廝杀。
    记得那是火焰燃烧般的夕阳,他在杀死几名敌人后,后脑勺突然挨了一记重锤,之后便昏死了过去。
    摸过几具冰冷的尸体,新兵抓住了自己的武器,一般情况下,军队的医疗兵或者民兵会找到他,给他提供救治。
    但现在的情况很复杂,自中央军战败之后,他已经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跟著好几支不同的队伍,连续追杀了三天三夜。
    或许是换了指挥官的缘故,比起事无巨细整合各方力量,进行长远规划的珍妮诗圣女,艾丽妮大人的铁血和果敢,像是为他们注入了新的意志。
    不必思考后退,唯有前进才能获得一切。
    “让第四团和民兵去抓俘虏,我没时间陪他们搞什么好政策!”
    黑夜中一团团火把亮起,奔袭而来的重甲士兵们迅速接管战场,遵从冰冷的战爭逻辑,更为高效的组织度总是能摧毁混乱的暴力。
    刚刚还处於僵持的战场天平被打破,新兵奋力支起身子想加入战斗,但阴影中不知何时袭来的人影,突然向他刺出了手中的剑。
    以彆扭的姿势抬起长枪,新兵仓惶挡下攻击,却也被打落了手中的武器。
    那名本想杀了他再逃走的禁军百夫长,露出狠戾的面容向他衝来,又在下一刻被掷出的大斧劈开头颅。
    尸体重重砸在新兵身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近在眼前,新兵甚至还能看清里面未曾停止的蠕动。
    “命真大啊,小子,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
    一双粗糙的大手握住斧柄,拔出斧头的同时將尸体高高拋飞,甩了新兵一身的新鲜脑浆。
    “別发愣,我们不能停下来。”
    费德里科一把將他拉起来,神情严肃的將长枪拍在他胸膛上,隨后示意新兵跟隨自己继续发起进攻。
    “作为军人,面对敌人的挑衅,宽容只会带给民眾失望。所以我们要用他们的土地,他们的鲜血来谱写胜利。”
    新兵望著眼前这个天生为战斗而生的男人,不由想起了数天前大战的最后一幕。
    谁都没想到,他们能在那样的环境下生存下来,还成功完成了斩首任务。
    自那之后,伤亡近一万的军团就疯了,战爭迅速由点扩面,猎杀永不止息,鲜血与尸体蔓延百里。
    “前方十五里有一座城市,禁军的溃兵已经重新在那里集结,目前艾丽妮大人正在攻打城市,但她手下只有骑兵,不擅长攻城,所以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去支援。”
    费德里科一边杀敌一边对他讲解作战目標,有了强大的將领支配战场,之前还以小队规模行动的士兵,纷纷聚拢在重甲兵的身后。
    新兵慢慢习惯了这样的运动战,衝杀速度很快的费德里科,除了淋给他一头的鲜血外,还会放几名身形灵活的禁军过来,但大多都被新兵一人完成了斩杀。
    “哈哈哈,就是这样,小子,你一定要来我的部队。”
    费德里科笑容癲狂,战爭带给人的成长是难以想像的,一记跳劈將一名禁军断头的费德里科,惊喜发现新兵比前几天老练了不少。
    一桿长枪左突右防,脚下步伐敏捷的新兵游龙一般,紧隨费德里科突入敌阵。
    “第十三个!给自己取个名字吧,你获得的军功足够让你成为一名连长!”
    近千名的禁军很快便被杀得溃不成军,再一次丟盔弃甲而逃。费德里科这次没有选择追击,他现在人手不足,得加快速度收拢部队。
    大决战分出胜负后,禁军四面八方逃,北方军也朝著四面八方追,很多队伍都已经失联了。而等这些队伍回来的时候,往往都带著大量的俘虏。
    费德里科打心底厌恶收编俘虏的行为,除非公爵大人返回北方领,否则他暂时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投降。
    这也是费德里科单独行动的原因,態度归態度,他也不想和兄弟部队发生理念上的衝突。
    “连长……”
    新兵心动了,反覆在嘴里呢喃这两个字。
    费德里科嘿嘿一笑,用力拍了拍新兵的肩膀。这就对了嘛,不想当將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北方军里可没有为了餬口而加入进来的孬种。
    “走,我们一起去找艾丽妮大人,她读过很多书,我可以帮你求一个名字。”
    匯聚起来的军队继续赶路,他们没有休整,也不需要休整,他们將要证明,中央军入侵北方领的行为,只会获得失败与耻辱。
    天刚蒙蒙亮,城外的临时军营,当艾丽妮听见费德里科的请求时,神色很是古怪。
    取名字倒不是什么难事,就算来的人不是费德里科,士兵们只要有求於自己,艾丽妮都会尽力帮助。
    只是,她真的有资格给別人取名吗?为什么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她的確想了很多名字,但从未想过会用在麾下士兵身上。
    但费德里科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改变了想法。
    “王国背弃了北方领,公爵未来一定会加冕为王。而王有权赐名给他的子民,现在公爵不在,作为一国之母……”
    “艾瑞昂。”
    艾丽妮想都没想,就將自己精心准备的预备名之一,送给了那名新兵。
    解决了这件意外之事,艾丽妮挥手让自己的“长子”退下,和费德里科来到地图前,研究起接下来的进攻方向。
    这一次规模浩大的反击,后方的凯特师长和雷德,会保障他们的退路以及后勤,所以他们只需放开手去打。
    一部分骑兵在艾丽妮这里,另一部分跟著保罗去漫山遍野的抓俘虏……
    艾丽妮不用猜也知道,珍妮诗绝对是跟保罗交待了什么,比如要做好长期战斗准备,吸收降兵强化自身力量什么的。
    但艾丽妮要的,不仅是精锐,还是永不背叛的忠诚。上一世他们能改变世界,凭靠的就是北方领军民的绝对忠诚!
    结果现在,因为俘虏的问题,连隆多伯爵都不得不停下进攻步伐……
    唉,艾丽妮轻嘆口气,她最近得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东方领的戴尔公爵,估计是被芭芭拉魅惑了,没有选择出兵援助中央区。
    艾丽妮很满意戴尔的爱情观,既然给国王戴了绿帽子,那就贯彻到底。
    坏消息是,弗兰克承认了南方领的独立,目前双方已经达成了合作,不仅围困白银城的禁军会北上,南方领也会派出一支大军,来配合中央军进攻北方领。
    南方领好像搞了个什么议会制度,艾丽妮对此並不了解,总之南方领已经改名为南方公国。
    所以,他们的时间真的很急迫,为了打贏接下来的战爭,艾丽妮需要捨弃很多东西。
    手指划过地图上的一片城市,艾丽妮冷眼对费德里科下令道。
    “接下来的作战计划,我命名为掠夺与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