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林天才准时出现在协和医学院老楼门口。
    这是一栋灰砖建筑,墙面上爬满了藤蔓,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玻璃窗,阳光照上去泛著淡淡的黄。
    楼不高,三层,看著有些年头了,但结实得很。
    门口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踩上去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李援朝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他换了身白大褂,比上午穿中山装时看著年轻几岁。
    “林组长,这边走。”他领著林天才往里走,“实验室在地下室,安静,温度也合適,汪教授和苏红都到了。”
    两人穿过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沿著水泥台阶往下走。
    楼道里的灯是新装的,日光灯管,白得有些刺眼。
    拐了两个弯,眼前出现一扇铁门,上头贴著一张白纸,写著“抗生素课题组”几个字。
    李援朝推开门。
    地下室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靠墙是一排实验台,上头摆著显微镜、培养箱、离心机、分析天平等。
    这些仪器他空间的实验室就有,甚至比这里好过不止一点。
    墙角立著两个高大的柜子,里头码著各种试剂和玻璃器皿。
    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混著淡淡的化学试剂味道。
    汪德培正站在实验台前,摆弄一台显微镜。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摘下眼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组长来了,你看看,这地方还行?”
    林天才环顾一圈,点点头。
    “比我想像的好。”
    苏红从里间出来,手里拿著个笔记本,蓝布衬衫外套了件白大褂,袖子卷到手肘。
    她看见林天才,笑了笑。
    “林组长,菌种我带来了,上海第三製药厂那边的,目前国內最好的生產菌种。”
    她走到实验台前,从保温箱里取出几个试管,小心翼翼地放在架子上。
    试管里是淡黄色的培养液,底部有一层薄薄的沉淀。
    “这是青霉素菌种,编號p-163。
    目前国內用的基本都是这个系列的变种,產率大概在两千单位每毫升左右。
    发酵时间七十二到九十六小时,耗粮比大概是……”她顿了顿,报了个数字。
    林天才点点头,这些数据他在书上都看过,但亲眼见到,感觉还是不一样。
    汪德培走过来,拿起一支试管对著灯看了看。
    “两千单位,太低了。国际上先进的已经能做到五千以上了。”
    他放下试管,摇摇头,“苏联的工艺,加上咱们自己的条件,能到这个数已经不容易了。”
    林天才没说话,只是看著那些试管。
    淡黄色的培养液在灯光下微微发亮,那些肉眼看不见的菌丝,就在里头慢慢生长。
    两千单位,五千单位,这些数字在他脑子里转。
    “苏红,给我一份菌种样本,我带回去看看。”
    苏红愣了一下,“带回哪儿?”
    “家里,我晚上想仔细看看。”
    苏红有些犹豫,看了汪德培一眼。
    汪德培想了想,点点头。
    “给他一份吧。林组长有中医的底子,说不定能从別的角度看出点什么。”
    苏红不再说什么,取了一支试管,用石蜡封好口,又用棉花包了几层,装进一个小木盒里,递给林天才。
    “小心点,別摔了,这菌种娇气得很,温度稍微不对就不长。”
    林天才接过来,放进隨身带的布包里。
    “我知道了。”
    他又在实验室待了一个多小时,把每台设备都看了一遍,问了汪德培几个关於化学分析的问题,又跟苏红聊了聊菌种培养的细节。
    汪德培对天然药物化学確实有研究,说起提取纯化工艺头头是道。
    苏红虽然年轻,但手上功夫扎实,在上海第三製药厂那几年没白待。
    李援朝在一旁听著,插不上话,就负责倒水。
    赵刚没来,说是去部里领物资了。
    四点左右,林天才离开实验室,骑车回家。
    一路上,他脑子里一直在转。
    两千单位,七十二小时,耗粮比,这些数字像算盘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响。
    他想起在四川那些代表说的话,“要是当时有青霉素,那孩子就不会死。”
    他想起那些因为缺药而延误治疗的病人,想起那些无助的眼神。
    他蹬得快了些。
    到家的时候,院里静悄悄的。
    进了屋,关上门,心念一动,人已经出现在空间里。
    他走进实验室,把布包里的木盒取出来,放在实验台上。
    打开盒盖,取出试管,放在试管架上。
    菌种。
    他从上海第三製药厂带回来的青霉素菌种,目前国內最好的。
    林天才没有急著动手。
    他在实验台前站了一会儿,看著那支试管,脑子里把之前看过的那些书又过了一遍。
    菌种选育、诱变、筛选、发酵,每一步都在脑子里走了一遍。
    他打开试管,用接种环挑了一点菌种,接种到新的培养皿里。
    培养皿里是他按照书上配方配好的培养基,用的是灵泉水。
    灵泉水比普通水多了几分灵气,他想看看,这灵气对菌种有没有影响。
    接完种,他把培养皿放进培养箱,调好温度,三十度,正好。
    关上培养箱的门,他看了看表。
    空间里的时间,外面才过了一小会儿,他有的是时间。
    他又回到实验台前,开始准备另一项工作,中药抗菌成分的筛选。
    这是他自己的方向。
    他从药柜里取出几味药,连、黄柏、黄芩、连翘、金银花。
    这些都是中医里常用的清热解毒药,古籍上记载有“抗菌”之效。
    但“抗菌”是什么菌,怎么抗,抗到什么程度,没人说得清楚。
    他把每味药各取一份,用灵泉水浸泡,然后用实验室里的简易装置做粗提。
    提取液分別装进试管,贴上標籤,一排排摆在架子上。
    下一步,他需要用这些提取液去做抑菌实验。
    但今天来不及了,菌种刚种下去,得等它长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一排试管。
    黄连的提取液是深黄色的,黄柏偏棕,黄芩淡黄,连翘和金银花几乎是透明的。
    顏色不同,气味也不同。
    他拿起黄连那支,凑近闻了闻,苦,很苦。
    但那股苦味里,似乎还藏著些什么。
    他放下试管,走到培养箱前,隔著玻璃看了看。
    培养皿里还看不出什么变化,菌种才刚刚开始適应新的环境。
    灵泉水,会不会让菌种长得快一些?他不知道,但值得一试。
    他又回到实验台前,把今天做的每一步都记在笔记本上。
    日期、时间、操作步骤、所用材料,一项一项,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汪德培教他的,做实验,记录比操作还重要。
    记完,他合上笔记本,看了看墙上的钟,空间里过了三个多小时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走到窗边,望著远处的灵田。
    药材长得正好,在柔和的光线下轻轻摇晃。
    他忽然想起什么,下楼去了灵泉边,打了半桶水,提回实验室。
    这水,以后就用来配培养基。
    他把水桶放好,又检查了一遍培养箱,温度稳定,湿度合適。
    菌种在里头安安静静地长著,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