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很早之前,就搬到了人类生活的地方,也就是能够长期照射到阳光的地方生活了。
    卡西恩不喜欢阳光,但只是因为吸血鬼体质產生的单纯的不喜,阳光不足以对他造成伤害。
    每当和魏予一同沐浴在阳光之下,他便想到妻子曾经陪著他,在昏暗无光的城堡里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让他的心臟变得很柔软,对原本阳光也没有那么牴触了。每次触碰到阳光,都会令他想起美好往事,以至於最后看见阳光,就有些欢喜。
    他们住处附近有一条小吃街,魏予总要去吃。
    卡西恩虽然疑心那里的卫生状况不达標,但他总是没有办法拒绝她。
    每次,她站在摊位前,仰著脸挑选自己要吃什么的时候,卡西恩都会不自觉的皱著眉,检查摊位上信息公示卡的是否合格。
    他的气质太能唬人,给魏予烤魷鱼的老板觉得他是个大人物 ,担心他是上面出来检查的,连钱都不想收了。
    不过,去的次数多了之后,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没那么害怕了,还会卖弄保证用的食材绝对是乾净的。
    从小吃街出来,卡西恩左手拎著狼牙土豆、烤麵筋、酸奶夹心麻花……右手被她牵著。
    魏予边走边吃烤魷鱼,想起刚才从手机上看见的笑话,止不住的乐,断断续续和卡西恩讲。
    他们从充满食物香气的街道里走出来,晒著月光走回去。
    卡西恩认真铭记著每一天,那都是他未来填充空荡梦境的材料。
    ·
    隨著岁月的流逝,魏予的年纪不停往上攀升,很快就到了大部分人类寿终正寢的年龄,身体状况也下降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相对来说,她仍然是健康的,虽然听力和视力都有些下降,但哪怕到最后,她也能够下床走动。
    只是走不了太远,就会气喘吁吁。
    她很知足,觉得自己年轻的时候没少四处玩乐,早已经赚回本了,並不强求。
    这个时候,小老太太就很喜欢倚老卖老,使唤卡西恩做事情。虽然从前也没少使唤,但是这种时候,她更加理直气壮了。
    睡懒觉睡到半上午,还不想起床,裹著被子趴在床上玩平板。平板上的字调的很大,她鼻樑上也架上一副老花镜……但还是爱玩。
    卡西恩每每看见,总觉得心里无奈的很。
    她不想下床吃饭,喊卡西恩把饭端到她房间里来。可是端到房间里,她也忙的没时间吃,卡西恩怕饭菜凉了,就坐在旁边,一勺一勺餵她。
    她有时候很感动,把手搭在卡西恩的手上,表情深沉:“等我死了,我会把我的遗產都留给你的。”
    卡西恩轻笑:“多谢你,让我的財富增加了0.0001。”
    魏予瞪大眼睛,伸手扯卡西恩的领带,震撼质问:“你背著我,藏这么多私房钱!”
    卡西恩没想到重点是这个,本来没什么的,但被她这样问,就不自觉產生了点心虚,他低声解释说:“是一些用不到的钱,一直存在不同的银行帐户里。”
    单单是每月经营的產业收益,就足以他们瀟洒挥霍个几百年。那些钱是真的用不到,取出来没有地方放,反倒是种负担。
    魏予觉得他说的对,她银行卡里的钱对於別人来说可能已经很多了,对於吸血鬼来说却真的不值一提。
    那,她要给卡西恩留下什么好呢。
    最终,她留下了一封信。
    她学习血族文字时总是不太耐心,但最终留给卡西恩的信,却是用血族的字写的。
    卡西恩看见那封信的时候,她已经失去了呼吸,没有疾病没有意外,只是自然而然的在一个夜晚,从衰老走向死亡。
    卡西恩早有预料,他很平静的接受这一切。
    他早就规划好了之后的事,但当家中除了他,再没半点声音之后,他发现,他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他决定浪费这个夜晚,放任自己慢慢消化漫无边际的痛苦。
    他看见了她留下的那封信,她其实最后也没有写好,字跡歪七扭八,丑的叫人发笑,还有错別字。
    卡西恩唇角上扬了一点,一边握著她的手,她的手不再温热,但还是令他觉得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一边阅读那封信。
    她大概不太会写离別信,在信里东扯西扯,还是她平日里那不著调的爱说笑爱逗弄的风格。
    一会让他替她尝尝冰激凌店新出的口味,一会让他把她平时最喜欢的项炼放进她的棺材里,一会又让他照顾好家里养的小鱼……
    一缕丝线般的想念从心底爬出来,很快便像蛛网一样整个心笼罩住,信纸被水渍浸湿了。想她了,明明才分开不足一夜,但只是想像著她说话的语调,就已经在疯狂思念。
    最后,她在信里自恋的猜测她离开之后会怎样,还真情实意的担忧卡西恩恐怕要痛哭好几个月才能走出来。
    她总是那样偷懒,只把担忧的问题说出来,却並不给出解决方法。
    卡西恩可不会像她想像的那样失態。
    他將她交代的事情一件件做好,又按照很久之前就做好的规划,將自己手中的產业以及財富,都合理处置之后,他躺进了早就准备好的棺材里,他们合葬在一个墓穴中。
    知道她是人类后,他在城堡外坐的那一晚,便想到了这些。
    他的寿命还很长,他提前储存好的美梦,能支撑他不那么痛苦的度过剩余的生命。
    他闭上眼睛,坠入轻盈的梦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