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深带著林薇薇很快就来到了看守所。
    林知远跟陈彦哲,都已经被洛秋灵移交到了这里。
    陈嫣然没来。
    用她的话说,看一眼那陈彦哲,都觉得晦气。
    此时。
    看守所的人早就被打过招呼。
    带著两人来到了一处地方。
    “左手边就是关押犯人的地方。”
    “右手边的是办公室,洛夫人刚好在这。”
    带路的警官说了一声后,便径直离开了。
    陈景深看著林薇薇。
    “薇薇,林知远就在那边,我们先去看一眼,然后再去找老师。”
    “好。”
    林薇薇乖巧地点了点头。
    陈景深便带著她,逐渐来到了一处號房。
    房间几乎全封闭式。
    四面都是高墙,门是一道厚重的铁门。
    门上只开了两道扣子。
    一个是观察口,一个是递饭口。
    隱隱间,房间似乎传来一阵餿臭糜烂的味道。
    陈景深率先上前,透过观察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只见两道人影正各自在房间的角落。
    正是陈彦哲跟林知远。
    前者是一动不动地躺在自己的铺位上。
    身上污秽不堪,头髮黏腻在一起,看不出神色。
    只有略微起伏的胸膛说明著,他还活著。
    至於林知远...
    陈景深的视线缓缓扫了过去。
    只见林知远依旧穿著那身十分修身得体的宴会礼服。
    他坐在铺位上,双腿似乎动不了。
    但上半身还有一只手能活动。
    他时不时整理著自己的衣服。
    因为他的打理,使得他那身礼服哪怕身处在潮湿阴冷的號室,也仅仅只染了一些灰尘。
    当然,也或许是因为刚进来没多长时间的缘故。
    林知远一边整理著,一边脸上露出了一抹標准似的笑容。
    他不断重复著动作,嘴唇微张,呢喃著。
    “我是京市太子爷,整个京市里地位最高的年轻一代,我必须有撑起这个身份的礼仪。”
    “眼神不用討好,要带著威势...”
    “笑容不需要拘谨,但让人觉得有內涵...”
    “陈景深,你就等著看吧!”
    ...
    陈景深能清楚地听见林知远低声呢喃的任何一句话。
    他眼神平静地就这么看著。
    陈景深知道,这是林知远在礼仪课上学到的东西。
    比如他现在的坐姿,身子挺直,配著身上华贵的礼服,已经有了那么一丝大家族里出来的青年感觉。
    林知远是真的有用心在上课,甚至说极为努力。
    可他整理好衣服之后,手垂下在身侧。
    他双眼涣散,呆滯了好一会后。
    突然,他瞳孔一缩,脸色突然激动起来。
    “是你逼我的!是你先拋弃的我!我没有杀你!”
    “这一切全都怪你,你凭什么露出这种表情看我!”
    “我是京市的太子爷,我才不是你儿子!你走!你他妈走啊!”
    ....
    林知远用仅能活动的那只手不断胡乱挥舞著,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似乎累了一些,呼吸粗重地靠在墙边。
    整个人缓缓无力地垂落下来,整个人蜷缩在一起。
    他单手捂著自己的身体,似乎想抱著自己。
    而后低低的笑声突然响起。
    只见林知远惊喜地抬头。
    “薇薇...薇薇!”
    “你来看我了?”
    “还给我带了那么吃的?”
    “什么?是你自己做的吗?!”
    “好吃,你做的都好吃!”
    他一边说著,一边想要强撑著身子站起来。
    他看著虚空的眼底,满是惊喜。
    只是下一秒。
    嘭!
    他手碰到了一片虚无,瞬间倒在地上。
    原本还算整洁的礼服,在这一刻变得脏污不堪。
    摔倒后,林知远似乎愣了愣神,他身子动了动,却没再起身。
    ......
    陈景深能够明白他的心理。
    自从林知远重新能站起后,艰难不畏的做著復健运动。
    就为了能风风光光地站在聚光灯下,让那些所有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全部后悔!
    可到头来,一直以来支撑著自己的信念被轰然推倒。
    林友文的出现,更是掰断他那根脆弱的神经。
    不仅没能认亲成功,反倒杀父弒亲!
    林知远的精神,已经崩溃了!
    如今又哭又笑,状若疯狗!
    再加上他半身瘫痪,本身已经在苟延残喘。
    其实能不能减刑的意义不大。
    林知远...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已经彻底废了。
    或许死亡对他来说,才是解脱。
    哦,不对。
    他还有希望。
    如果林薇薇愿意全心全意照顾他很长一段时间。
    几年?或者十几年,不断为其疏导,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陈景深缓缓收回了视线。
    没有再去看林知远又哭又笑的诡异行为。
    他转头,看向一只手攥著袋子,另一只手紧紧牵著自己衣角的林薇薇。
    “薇薇,他就在里面,你要看一下吗?”
    林薇薇小脸瞬间紧绷著。
    想起了上次去惠心医院看林知远的时候,那嚇人的模样。
    还有资料上,他做的一些不好的事情。
    或许在监狱里待著,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林薇薇摇了摇头,將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小声道。
    “哥,这个麵包你帮我拿给他吧,我就不看他了。”
    “我查过了,以后牢里有吃有喝的,治疗也会包,我压力也小很多,这阵子我存的钱也快转完了。”
    “不过,还是差一点当时阿姨给我奶奶买墓的钱,也剩不多了,很快就能还完。”
    陈景深笑著了笑。
    “怪不得你一直想著去打工上班,多赚点钱。”
    “没事,哥帮你还。”
    林薇薇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但旋即好像想通了什么,小脸露出了一抹笑。
    她用力地点头:“嗯!”
    “那我回去,给你多做一些好吃的!”
    陈景深也笑著点头。
    这才伸手接过袋子。
    这是刚才下车前,在隔壁便利店买的一盒麵包。
    陈景深拆开包装,拿出了麵包,打开送餐口。
    他看了一眼林知远的方位,而后面无表情地隨手一扔。
    麵包滚动,染上了一些脏污。
    而后稳稳地落在了陈彦哲的不远处。
    似乎听见了动静。
    还有麵包传来的香味。
    林知远动了动。
    他艰难地侧过头,看见了那色泽诱人的麵包。
    他愣了好半晌,才露出了笑容。
    “薇薇..你还做了糕点吗?”
    林知远说著,抬起手想去抓住麵包。
    可明明就在眼前,指尖却怎么也够不著。
    而此刻,陈彦哲的眼珠转动,似乎也盯上了这块麵包。
    林知远见状,双眼猛地通红,脸色狰狞地低吼道。
    “你別想吃!这是我妹带给我的!”
    他单手支撑著身体,艰难又缓慢地移动著身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