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崖,议事大厅。
    李和均端坐主位,指尖摩挲著那枚自黑齿界传回的玉简,眉心早已拧成川字。
    玉简中,李牧逸將养魂木一事事无巨细地记录在內,山谷方位、周遭地势、阴魂花分布,乃至急雷真人出现的始末。
    “养魂木……”
    他轻声咀嚼这三个字,声音里透著压抑不住的波动。
    三阶极品灵木,世间罕见,纵是元婴修士见了亦会动容。
    更遑论此木能寄託神魂、助修鬼道,其价值早已超出灵石可衡量之境。
    李和均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穿过迴廊,径直往后山方向去。
    李牧歌闭关小院
    院门虚掩,灵茶清香从缝隙间溢出。
    李和均叩了叩门扉,沉声道:“二伯。”
    “”进来。”
    李牧歌的声音平静如常。
    李和均推门而入,只见院中石桌旁,李牧歌与霍诗燕正对弈一局残棋。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隱隱。
    “和均?”李牧歌见他面色凝重,隨手按下手中棋子,抬眼望去。
    李和均將玉简递上前:“二伯,五叔在黑齿界发现了养魂木。”
    李牧歌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的剎那,原本淡然的面色骤然一变。
    他霍然起身,將玉简递给霍诗燕:“你看看。”
    霍诗燕瀏览完毕,眉头同样紧锁:“”养魂木……此事若泄露,整个天剑域的金丹家族怕是都要为之疯狂。”
    李牧歌缓缓頷首,目光转向李和均:“牧逸怎么说?”
    “”五叔说,那处山谷已被迅雷派急雷真人撞见。虽暂时应付过去,但消息瞒不了太久。他请求家族儘快派人移栽。”
    李牧歌沉默片刻,转身向院外走去:“”我去见爷爷。”
    李敦豪的院子坐落於青木崖深处,背倚绝壁,面朝万顷灵田。
    院中那株百年老槐树下,石桌石凳静置,满庭静謐。
    李牧歌踏入院中时,李敦豪正於槐树下闭目养神。闻得足音,老人缓缓睁开双目,眸光如古井无波。
    “”牧歌,有何事?”
    李牧歌將玉简递了过去。
    李敦豪扫过玉简內容,瞳孔中骤然掠过一抹精芒,旋即又归於沉寂。
    “养魂木……”他缓缓开口,声音里透著岁月的沧桑
    “我年轻时节曾在拍卖会上见过一截三尺长的枝丫,当场拍出二十万灵石的天价。”
    李牧歌道:“爷爷,我想亲自走一趟黑齿界。”
    李敦豪深深看了他一眼,沉默良久,终是頷首:“我也去。”
    李牧歌一怔:“您也去?”
    “养魂木非比寻常,移栽之难超乎想像。”李敦豪缓缓起身,“你虽已臻金丹中期,但对灵植之道远不如我精通。我修的是乙木灵体,对木系灵植有天然的亲和力,移栽成功率能高出许多。”
    他顿了顿,又道:“把本正也叫上。他是二阶上品灵植师,论移栽灵木,他比我们都有经验。”
    李牧歌依言退下安排。
    灵舟启程
    半日后,一艘小型灵舟破空而起,穿越界壁,径直向黑齿界驶去。
    灵舟之上,李敦豪负手立於船首,鬚髮在罡风中猎猎作响。李牧歌佇立他身后,眉宇间隱隱透著忧色。
    船舱內,李本正捧著一本厚重的《灵植移栽录》,正逐字研读关於养魂木的记载。
    “养魂木,喜阴畏阳,根系极深,主根入地三丈有余……”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移栽时须保根系完整,稍有差池便会枯死。这东西,著实棘手。”
    李牧歌转过身:“爹,有几成把握?”
    李本正摇摇头:“未见真木之前,不敢妄言。不过既然爷爷亲自出马,应当无碍。”
    灵舟衝破界壁的剎那,黑齿界那片灰暗压抑的天穹映入眼帘。
    李牧歌凝视著这片曾经令他折戟沉沙之地,心绪翻涌。数月前他仓皇离去,本以为此生不再踏足,未曾想竟如此之快便又重返故地。
    黑齿界。
    灵舟降落在李家营地时,李牧逸早已率眾在营地外恭候多时。
    “爷爷!二伯!二哥!”李牧逸快步迎上,眼中难掩兴奋之色,“你们来得真快!我还以为要登上一段时间呢“
    李敦豪淡淡頷首,开门见山:“不是敘旧的时候,你先带路,去见那棵树。”
    李牧逸应声在前引路,一路將发现养魂木的始末和盘托出——谷中阴魂花遍地、骨粉铺陈,以及急雷真人出现的经过,事无巨细。
    “那急雷真人,可曾为难你?”李牧歌问。
    李牧逸摇头:“他见我身边有两只三阶灵兽,未敢轻举妄动。我给了他几株阴魂花,他便带人离去了。”
    李敦豪冷哼一声:“算他识相。“
    一行人来到谷口。李牧岩布下的迷雾锁魂阵仍在运转,淡淡灵光在雾气中若隱若现,透著几分诡异。
    李牧逸抬手打出一道法诀,阵旗微震,谷口浓雾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现出一条通道。
    “爷爷,就在前方。”
    李敦豪当先迈步入谷,李牧歌、李本正紧隨其后。
    谷中阴雾比上次更为浓重,灰白色的雾气翻涌如潮,携著刺骨寒意直往人骨缝里钻。
    李敦豪眉头微皱,周身青光骤亮,將那阴寒气息尽数隔绝在外。他一边前行,一边打量著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阴魂花。
    “这么多阴魂花……得死多少人才能养出这般景象。”他轻声感嘆,语调里透著几分沉重。
    李牧歌未作回应。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妖异的花丛,径直落在谷地深处那棵光禿禿的大树上。
    养魂木!
    树干黝黑如铁,枝干虬曲苍劲,宛若一条条盘踞的黑龙。无叶无花,光禿禿的枝椏直指灰濛濛的天穹,在阴雾中透著说不出的诡异与森然。
    李敦豪佇立树下,仰首凝望这株三丈高的灵木,久久未言。
    “好东西……”他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沙哑,“我活了百余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活著的养魂木。”
    李本正蹲在树根旁,用手拨开表层骨粉,露出下面的根系。他细细查验一番,面色愈发凝重。
    “父亲,这树的根系太深了。”他抬起头,“主根入地至少三丈,侧根延展足有十丈开外。要完整挖出来,至少需要三天。”
    李敦豪点头:“那就挖。三天便三天。”
    他转向李牧逸:“牧逸,你去安排人手。让牧岩在谷口布下警戒大阵,任何人不得靠近。牧炎与慧雪负责外围巡逻,发现异动立刻回报。”
    李牧逸应声离去。
    李敦豪又看向李牧歌:“牧歌,你隨我一同动手。你爹负责指挥,他说怎么挖,咱们就怎么挖。”
    李牧歌頷首。
    李本正从储物袋中取出灵铲,递给李敦豪与李牧歌各一把:“”先从外围著手,將侧根一一暴露出来。主根最后再动,万万不可伤及分毫。”
    三人隨即动手,以灵力操控灵铲,小心翼翼地挖掘。
    李敦豪的乙木灵体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的灵力与养魂木的根系產生微弱共鸣,每一铲落下,都能清晰感知到根系的走向,精准避开要害。
    李本正则全神贯注地观察著每一根侧根的粗细与走向,隨时指挥二人调整下铲的角度与方位。
    李牧歌一言不发,手中的灵铲每一次落下都精准无比。他修为最高,挖掘之速亦最快,不到一个时辰,便已將东侧的侧根尽数清理出来。
    山风过谷,捲起阵阵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