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风声呜咽。
    赤金色的光芒渐渐散去,天空恢復了本来的顏色。但地面上那个直径超过三百丈的巨坑,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刻在大地上,无声地诉说著方才那一战的惨烈。
    黑翼真人半跪在坑底,残破的黑云翼无力地垂在身后,羽毛散落一地。他的面色惨白如纸,灰白色的瞳孔中满是惊恐与不甘,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滴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他败了。
    败得很乾脆。
    李牧歌从巨坑边缘缓步走下,焚天枪横在身前,枪尖上的赤金色光芒已经收敛,但那股圆满枪意带来的压迫感,依然如一座大山般压在黑翼真人身上。
    他走到黑翼真人身前,停下脚步。
    枪尖抵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两人对视。
    一个居高临下,一个仰面朝天。
    李牧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黑翼真人。那双眼睛平静如水,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復仇者的快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冷静。
    黑翼真人却受不了这种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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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阴魂宗的长老,是金丹后期的大修士,是站在槐荫域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他可以在战场上战死,可以在闭关中坐化,但绝不能跪在一个金丹中期的后辈面前,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苟延残喘。
    “怎么?”他冷笑一声,嘴角的血跡让他的笑容显得格外狰狞,“不敢杀本座?”
    李牧歌没有回答。
    黑翼真人见状,笑声更大了,带著几分癲狂。
    “哈哈哈……你不敢我!”他的声音沙哑而尖锐,“本座是阴魂宗的长老!我师父是元婴真君!你敢杀我吗?”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但腿上的伤太重,刚撑起一半又跌坐回去。
    “杀我!”他仰头看著李牧歌,灰白色的瞳孔中满是挑衅,“你不是要为族人报仇吗?来啊!一枪刺下来,本座的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迴荡,传入远处每一个围观修士的耳中。
    眾人面面相覷,神色各异。
    有人觉得黑翼真人是在找死,有人觉得李牧歌確实不敢动手,也有人暗自嘆息,哪怕贏了,也不敢真的把对方怎么样。
    李牧歌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抬起焚天枪,枪尖对准黑翼真人的咽喉。
    枪尖距离喉咙只有三寸,赤金色的光芒映照在黑翼真人苍白的脸上,將他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我再问你一次。”李牧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李家的修士,是不是你杀的?”
    黑翼真人看著近在咫尺的枪尖,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种挑衅的神情。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冷笑,“你有什么资格审问本座?”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李牧歌,你不敢杀我。今日我死,我师尊就会踏平你青木崖。”
    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你信不信?”
    李牧歌的眼睛微微眯起。
    阴魂宗有两个元婴真君,他確实不敢轻举妄动,也確实不敢杀他。
    但信归信,帐还是要算。
    “我只问你一件事,是不是你杀了我李家修士?”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著焚天枪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黑翼真人没有回答。
    他不想回答,也不屑回答。在他眼里,李家的几个筑基修士,和路边的螻蚁没什么区別。死几个螻蚁,竟然也要来询问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远处,围观的修士们窃窃私语。
    “李族长好像不敢动手……”
    “废话,那可是阴魂宗的长老。杀了他,李家就完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还能怎样?”
    人群中,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没有人注意到他是怎么出现的,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所有人都忽略了他。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袍,样式朴素,没有任何装饰。身形魁梧,肩宽背阔,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
    他的面容粗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漆黑如墨,瞳孔深处隱隱有幽光流转,与黑翼真人施展幽冥死寂真意时的眼睛一模一样。
    但更让人在意的是,他手中拎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件黑袍,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嘴角有血跡,像是被人打晕了。
    阴无咎。
    李牧歌的瞳孔微微一缩,目光从阴无咎身上移开,落在那灰袍人身上。
    灰袍人缓步走向巨坑,脚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过的地方,地面没有留下脚印,但空气中隱隱有轻微的震颤,仿佛他的每一步都在与大地共振。
    他走到巨坑边缘,停下脚步,看向坑底的李牧歌和黑翼真人。
    “师兄。”他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如同铜钟轰鸣,“你这模样,可真够狼狈的。”
    黑翼真人听到这个声音,身体微微一僵。他缓缓转过头,看到坑边那道魁梧的身影,灰白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师弟……”他的声音中带著几分羞愧,几分恼怒,还有几分……如释重负。
    灰袍人没有回应黑翼真人的目光,而是转头看向李牧歌。
    他的目光在李牧歌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焚天枪上,最后回到李牧歌的脸上。
    “李族长。”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语气比黑翼真人客气得多,“贫道冥龙,阴魂宗体修一脉,黑翼是我师兄。”
    李牧歌看著他,双眼微微眯起。
    青光在瞳孔中流转,冥龙真人的气息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表面平静,內里却蕴含著毁天灭地的力量。
    那股气息中,隱隱能听到无数妖兽的咆哮,仿佛他的身体里封印著千百条龙魂。
    妖魂炼体,铸神躯。
    这是阴魂宗体修一脉的功法,以妖兽魂魄淬炼肉身,將魂魄的力量融入每一寸筋骨、每一滴血液。修炼到极致,肉身便是最强的法器,一拳一脚皆有万钧之力。
    冥龙真人的修为,同样是金丹后期。
    但给李牧歌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面对黑翼真人时,他感受到的是威胁,是压力,是可以衡量的对手。
    面对冥龙真人时,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深不见底。
    就像面对寧德真人一样。
    那不是金丹后期该有的气息。
    李牧歌的心中微微一沉,但面色不变。
    “见过冥龙道友。”他抱拳,语气不卑不亢。
    冥龙真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阴无咎,然后抬起头,目光在围观的修士中扫了一圈。
    那些被他目光扫过的修士,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冥龙真人收回目光,看向李牧歌。
    “李族长。”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师兄对贵家族子弟之事,並不知情。”
    他將手中的阴无咎举了举,像拎著一只死鸡。
    “一切原由,皆是这个孽徒所谋。你李家和我师兄,都是被他算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