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法系现在的態度就是,给汉东花钱,可以平事。
    得过且过的事情,直接过。
    过不了的,找法律条文帮你过,要是实在找不著的条文,那不可能,因为你的事情我们捞不了的话,你就已经被筛选掉了。
    政法系通知的人,都是在原则范围內能平的事儿。
    这要是把一些不能平的事儿给平了,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我们是想要进部的人情,不是想要罪加一等的麻烦。
    为了区区三百亿,还是眾筹,一点压力都没有,没必要冒那么大风险。
    秦城。
    赵立春还在跟裴一泓嘮嗑。
    “我是真想知道,到底是哪里来的实力,支撑著你这么大的野心,你既然选择急流勇退,就该见好就收!”
    裴一泓认为现在的局面已经是赵系最大的贏面了。
    高育良当上了汉东话事人,祁同伟也到了正部级,赵立春提了一级待遇退休,平安落地,这不已经圆满了吗?
    就非要把牌打到最后一刻?
    “我没有实力,但是我有跳板。”赵立春抬眸回答道。
    裴一泓倒是来了兴趣,“跳板?”
    “叶家。”赵立春吐出两个字。
    裴一泓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裴一泓盯著赵立春看了好几秒,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个念头。
    “你要干什么?你还想来一场……”
    裴一泓话还没说完,赵立春就已经打断了他,“不不不,我跟他们不合作,是他们的野心从未熄灭,就成了入局的棋子。”
    裴一泓皱著眉,“你想让高育良踩著他们上去?”
    “你女儿跟那个叶轩离婚,那个叶家老爷子还在,不会吞下这口窝囊气的,他亲家又是岭南叶家。
    而岭南叶家的小傢伙,去汉东了,高育良已经让人把他扣下来了。
    这两家都被我赵系骑脖子上拉屎了,你说他们会不找场子吗?”
    赵立春眼中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浑浊。
    裴一泓听完,已经明白了赵立春的布局了,“你的目標始终是你那位亲家?你在逼他入局?
    他要是不入局就是放弃儿子,一个连自己儿子都保不住的政治家族,底下的人会怎么想?外面的人会怎么看?
    底下人会想,你连儿子都不捞,那我们这些跟著你的人进去了,你能捞我们吗?
    外面人会想,这老爷子连儿子都不敢去捞,他们家会不会已经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要真是这样,人心一旦浮动,那根撑了几十年的旗杆,只要裂一条缝,风一吹,就得断!是这意思吗?”
    赵立春呵呵的笑了笑,“没错,我就是在跟他明牌玩阳谋!他有本事就不入局!
    要是入了局,呵呵呵。
    高育良顶多是想更进一步,他们家想要的那可是……呵呵,两害相权取其轻,你觉得上面会怎么选?
    高育良对叶家出手,上面不仅不会反对,搞不好还得推一把。”
    裴一泓的语气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嘆息的味道,“你这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赵立春没有否认,这就是政治。
    你別以为你不入局,就什么事儿没有。
    从政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站队,没有例外。
    不站队的除了傻嗶,没有第二个。
    因为你不站队,如果你弱小,那你就挨收拾,是开除不了你,但可以调整你!远离权力中心,体验不到权力真正的魅力。
    权谋,是一个男人最顶级的浪漫,谁都想做那个机关算尽的例外。
    你要是躺平,只求那点待遇的,那无所谓,毕竟烂泥本就不用扶不上墙。
    不站队,如果你实力跟开战的双方旗鼓相当,那你那你站中间就是挡路,开展双方会先弄你。
    如果你实力很强,那你自己就已经自成一队,別人站你了。
    无论怎么选,要么站队,要么被站队。
    “老裴,你也是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人了,有些话我不说你也懂。
    政治这条路,有时候不是你不想退,而是下面人推著,后面人虎视眈眈盯著,退不了!也不能退!
    你退了,他们怎么办?他们跟著你,不是为了看你全身而退的。
    他们有他们的野心,有他们的诉求,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你给不了,他们就去找能给的人。
    与其让他们去找別人,不如你带著他们,去拿別人手里的。
    要么出局或死亡,要么一直斗下去,这就是政治斗爭的残酷!自古皆然。”
    听著赵立春这话,裴一泓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政治就是这样,你別以为你实力强大,入局了,不想玩就撤,那只有脑子进水的蠢货会干这种事。
    入了局,你不撤,大家一起围剿別人。
    你要是撤了,大家就是吃你了!
    划重点——政治这条路,踏上了就不能停,停了就是死!一直往前走,最起码可以自己选择怎么死。
    “你好大的野心,你这盘棋还没摆开,就已经將军了!你这是要抽车啊!”
    裴一泓算是看出来了,一旦这盘棋摆开,就是在將上面的军。
    你要是让高育良上去,那高育良就打头阵,衝锋陷阵斗他们。
    你要是不同意高育良上去,那凭藉赵立春还是他们亲家的身份,赵系未尝不会……结盟,政治虽然没有永恆的朋友,但是却有永恆的利益共同体!
    他们要是秋后算帐,那可就呵呵了。
    你要是想用其他人压住岭南那位,那赵系不介意直接抽车!直接杀个回马枪!
    反正杀落一个人下来,位置不也就空出来了?
    “一个从改革三十年浪潮里闯出来的,这点魄力要是都没有,也闯不出来。
    更何况,这盘棋是我摆的,但是下棋的,另有其人,我只负责兜底。
    但那毕竟是十大家族之一,底蕴深厚,我怕我兜不住,网破了就尷尬了,所以把你拉来一块帮忙,有你在,我安心。”
    裴一泓感慨著摇了摇头,“野心,是自己把自己端上棋盘的关键,我如此,当年的沙家帮亦如此。
    你们以后也会如此,刀剑上跳舞的,能有什么好下场?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这棋盘一摆,就算天不下雨,天也是乌云密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