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可城外,落日的余暉洒在残破的平原上。
    虫潮先锋阵列的甲壳摩擦声连成一片,渊霆龙骑的战马打著响鼻,长枪尖端跳动著狂暴的雷弧。
    大战,一触即发。
    而在另一边。
    无限神国对虫族的另一项计划,也將开始了。
    赤炎大陆以北数十万公里外。
    碧波海域上空。
    狂风呼啸,捲起海面数丈高的浪头,拍碎在礁石上,溅起漫天水沫。
    沐阳手握战戟“破军”,立在云端,赤红色的披风在他身后猎猎翻卷。
    追云站在他身侧,手指扣著一张青色长弓的弓臂,指腹在弓弦上无意识地拨弄著。
    在两人身后,还站著几道身影。
    精灵族的半神长者阿诺尔双手交叠,拄著一根镶嵌著拳头大小绿宝石的木杖。
    几名来自沧澜世界人族帝国的隱世半神手握各自兵刃,安静地站著。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正前方。
    那里横亘著一道暗紫色的能量壁垒。
    它呈现出无数蜂窝状的六边形网格结构,上抵天穹,下探深海,像是一道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嘆息之墙。
    暗紫色的幽光在网格节点上游走,向外散发著强烈的法则波动。
    追云停下拨弄弓弦的动作。
    “嘖。”他撇了撇嘴,看著那面接天连地的墙壁。
    “这帮虫子还真捨得下血本,这是把整个北边都给焊死了。”
    这护盾,正是赤炎大陆战败后,南方几个虫域的母虫联合构筑的绝对防御。它拥有极强的物理与能量双重抗性。
    更重要的,是它將两边的空间锁定,断绝了一切空间跳跃和定点传送的可能。
    阿诺尔拄著木杖,向前迈出两步,他望著护盾上流转的暗紫色纹路。
    半晌,他摇了摇头。
    “这面护盾融合了数个虫域的核心力量,连接著几个大陆的地脉。”阿诺尔声音发沉。
    “即便我们几人联手强攻,少说也要一两个时辰,才能在上面撕开一道缺口。”
    他转头看向沐阳。
    “若是强攻,產生的波动必然惊动虫族的高阶存在,突袭计划便成了正面强攻。”
    几名隱世半神跟著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他们来之前仔细研究过总指部的作战计划。
    这次战略的核心,就是要无声无息地撕开这道防线,让大军直捣各个虫域腹地。
    但这面护盾摆在眼前,谁也想不出该如何做到“无声无息”。
    沐阳没有回应。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队伍最后方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名穿著靛蓝色灵枢剑卫制式武服的道士。
    他的道髻梳理得一丝不苟,衣襟与袖口用银线绣著八卦云纹,腰间悬著一柄带鞘长剑和一面天机盘。
    整个人透著一股古板和守旧的味道。
    “有把握吗?”沐阳问。
    道一板著脸。
    他大步越过眾人,走到最前方。
    他盯著那绵延不知多少万里的护盾,目光在那些六边形网格的节点上停留,又顺著能量的流嚮往下扫。
    海风吹打在他的武服上,他站在风中,身形纹丝不动。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
    “可解。”
    后方的几名本土半神面面相覷。
    阿诺尔握著木杖的手指顿了一下,绿宝石上的光芒闪烁了两下。
    一名人族隱世半神皱起眉头,看了看道一,又看了看沐阳。
    这面护盾匯聚了数个虫域母虫的法则力量,神国竟然指望这一个道士搞定?
    他们很想质问神国的计划是不是太过儿戏,但碍於神国以往展现的威严,只能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道一没有理会身后的目光。
    他左手握住剑鞘,右手搭上剑柄。
    “錚——”
    佩剑“万象”出鞘,清越的剑鸣盪开,將周遭的风浪声尽数压下。
    道一手腕翻转,剑尖平举。
    他的眼神在拔剑的剎那,变得极度专注。
    “天道昭昭,万法皆有衡。”
    话音落下。
    道一周身的气息开始暴涨。
    【终解·道衍·天矩】!
    身上的靛蓝色武服瞬间化为素白道袍,覆在他的身上。
    袖口与衣襟处,隱隱有近乎透明的经纬线在缓缓游动。
    这是“规矩”的具象化,是天地的无形骨架。
    道一的双目褪去眼白与瞳仁,化为深邃的星河,两张微小的太极图纹在他的眼底缓缓旋转。
    腰间的“天机盘”当场碎裂重组,九枚散发著蒙蒙亮光的光点升起,悬浮在他的周身。
    每一枚光点,都对应著一道天轨法则。
    道一的身后,一幅若隱若现的“天轨网格”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
    他手中的“万象”褪去了金属实体,它化作一道流动的银色光流,盘绕在他的指尖,成为了他布设“绝对规矩”的笔。
    阿诺尔后退了半步,木杖顶端的绿宝石彻底暗淡下去。
    他睁大眼睛,看著那个素袍道人,活了三千多年,他第一次面对一个人类,產生了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感觉。
    对方身上没有释放出滔天的威压,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这方天地的法则本身。
    那是一种凌驾於眾生之上、绝对不可忤逆的秩序感。
    几名隱世半神的身体僵住。
    他们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急促,手心甚至冒出冷汗。
    同样是半神,这傢伙,怎么会这么强?
    道一抬起手,指尖縈绕著那道银色光流。
    他隔空对著前方那庞大无比的护盾,轻轻点出。
    “天轨·归墟。”
    话音落下。
    前方的空间发生剧变。
    在联军半神睁大的瞳孔里,那面融合了多位母虫力量的蜂窝型护盾,在空间层面开始扭曲。
    它並没有破碎,更没有溃散。
    整个巨大的护盾结构,像是一张被无形巨手捏住的图纸,以道一指出的那个点为中心,开始向內塌陷、翻折。
    护盾上的暗紫色网格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巨大的能量本该在极度压缩中引发毁天灭地的爆炸。
    但在那透明经纬线的束缚下,所有的法则暴动都被硬生生抚平。
    空间像一块被揉捏的麵团,迅速缩小。
    那些由母虫力量法则交织成的壁垒,沿著既定的摺痕一片片坍缩。
    没有能量的轰鸣。
    没有光芒的爆发。
    整个摺叠的过程,寂静无声。
    那接天连地、横亘数十万里的庞大防御工事,在短短数息的时间內,被硬生生摺叠、压缩。
    连同被锁死的空间坐標,全都被压缩成了一个暗紫色的几何奇点。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道一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在虚空中夹住那枚奇点。
    手腕一翻,奇点隱入他的素白袖口之中。
    巨大的护盾消失了。
    极远之处,北方广袤的虫域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眾人眼前。
    海岸线上覆盖著墨绿色的菌毯,远方的大地上矗立著成百上千座高耸的虫巢。天空中有密集的飞龙在盘旋巡逻。
    那些虫族依旧按照原本的轨跡活动,对自家防线的消失毫无察觉。
    海风夹杂著虫域特有的腐朽气味扑面而来。
    “嘶——”
    两名人族隱世半神猛吸了一口凉气,背后的衣襟被冷汗浸透。
    阿诺尔咽了一口唾沫,同样是半神,这其中的差距大到了让他感到无力的地步。
    挥手之间,將整条战线的空间连同敌人的底牌,直接摺叠成一个点。
    联军半神们死死盯著道一的背影,对神国的敬畏达到了顶点。
    道一周身的银色光流向手心匯聚,重新凝结成“万象”的金属剑身。
    “呛啷”一声脆响,长剑入鞘。
    素白的道袍散去。
    他又变回了那个穿著靛蓝武服、顶著髮髻的刻板道士。
    他转过身,看向沐阳和追云,点了下头。
    “我將其中的一切全部截取了。”道一语调平稳,
    “你们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沐阳点头。
    “够了。”
    他转过身,从怀中摸出一枚铭刻著繁复阵纹的通讯符。
    用力按下,灵力灌注,一道加密讯息直接无视空间距离,传回大后方。
    赤炎大陆,黎明之城。
    巨大的总指挥部內,全息投影的沙盘上闪烁著各色光標。
    上千名参谋步履匆匆,传递著各类战报数据。
    主控台前,一名副官正盯著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据。
    通讯台的正中央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三声尖锐的提示音响彻整个大厅。
    副官心中一喜,他快步走到控制台前,手掌掀开了一个防误触的透明盖板。
    下方是一颗红色的按钮。
    他没有犹豫,一巴掌拍在按钮上。
    指挥部內,所有的全息投影在一瞬间切换成肃杀的红色,上万个战区屏幕同时跳出不同的集结坐標。
    副官抓起旁边的通讯器。
    “余暉计划,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