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辰听闻杨戩与李靖道出玄都大法师之名,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玄都!
    这个名字,瞬间唤醒了他脑海中的记忆!
    他清楚记得,在神境第三层,五百年后两界山下,那个被关到形容枯槁的猴哥,曾对自己说过。
    “那玄都,坏俺老孙大事,若非师弟你被他掳走,俺与师弟你大闹天宫,何至於功败垂成......”
    当时他只觉得,那是另一个时空的遗憾。
    只要他重新来过,定能改变既定宿命。
    未曾想,今日这玄都又阴魂不散冒了出来!
    而且是在此时此地,再出出手,坏了他与师兄的谋划!
    寧辰內心波澜翻涌,寒意顿生,宿命真的那么难以改变?
    他提前说出齐天大圣名號,未曾让师兄去大闹天宫,结果这玄都,还是蹦出来了!
    玄都大法师,身为老君首徒法力通玄,法宝眾多,手段莫测。
    师兄落入他手,吉凶难料!
    杨戩和李靖所言,虽匪夷所思,但观其神色不似作偽,尤其是杨戩那份被憋屈与恼怒,更是装不出来.......
    想到这里,寧辰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然而,信归信,师兄却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被人带走!
    寧辰面上不动声色,眼神却愈发冰冷锐利,直刺杨戩与李靖。
    “玄都大法师?”
    他冷笑一声。
    “玄都师承太上道祖,身处三十三天兜率宫,难道就不是你们天庭之人?他出手掳我师兄,你们倒是推得一乾二净!”
    他踏前一步,玄玉甲冑在雾海微光下,泛著冷硬光泽,手中白玉擎天柱直指杨戩、李靖。
    “既然是玄都带走我师兄,那就劳烦二郎显圣真君、托塔李天王,即刻上天庭,去那三十三天外八景宫,找玄都大法师,把我师兄孙悟空,原原本本地给我要回来!”
    寧辰的目光紧紧锁住杨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若不然,你那一千二百草头神,还有梅山六位兄弟,虽然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不过.......”
    寧辰刻意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敲在杨戩紧绷的心弦上。
    “见不到我师兄平安归来,你就別再想见到他们!若敢拖延敷衍.......”
    寧辰的声音陡然转厉,带著玉石俱焚的决绝。
    “我便立刻开炉!將他们统统投入丹炉,炼成一炉草头神大还丹!真君麾下精兵悍將,魂魄精元想必都大补得很,正好助我道行精进!別以为寧某,是在嚇唬你们!”
    说完寧辰就唤出,在討伐蝎子精和蛇精时,得到的天地八卦炉。
    轰!
    一尊丹炉凭空出现,此炉玄奥非常,通体呈金绿色,散发著古朴道韵,镇压虚空,一看就非凡品。
    “你!”
    杨戩额间青筋暴跳,竖眼金光狂闪,三尖两刃刀嗡嗡震颤,几乎要脱手飞出!
    他杨戩纵横三界,何曾受过如此赤裸裸的要挟?
    然而,寧辰那冰冷决绝的眼神,那尊突然出现的丹炉,让杨戩知道,寧辰所言並非虚妄。
    见不到他那猴子师兄,这寧辰真的是敢开炉炼丹。
    强行动手?
    他杨戩赌不起,不单单是那位的嘱託,更有他这些兄弟的性命。
    “好!好一个寧辰寧道人!”
    杨戩几乎是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化作一声怒哼。
    他猛地转身,银甲披风,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对同样脸色铁青的李靖拱手道。
    “还请李天王,且隨杨戩即刻返回天庭!此事,需请陛下圣裁,请老君主持公道!”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
    事到如今,唯有搬动玉帝,乃至惊动兜率宫那位,或许才能解开这死局。
    “真君.......”
    李靖还想说什么。
    “走!”
    杨戩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银虹,头也不回地直衝云霄。
    李靖与闻讯赶来的太白金星,相视苦笑,只得无奈驾云跟上。
    十万天兵依旧列阵於花果山前,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
    三十三天外,兜率宫.......
    祥云繚绕,丹香瀰漫的宫门前,太上老君手持拂尘,身穿朴素道袍,正昂首望著眼前混沌云海。
    老君眼神深邃莫测,不知在想什么。
    不多时,只见一道赤霞流光,撕裂虚空。
    隨后就是玄都大法师身形显现。
    这货脸上还带著几分,弟子我幸不辱命,终於完成任务的轻鬆之意。
    玄都袍袖一展,离地焰光旗收敛神光。
    隨后,被捆得结结实实、兀自昏迷不醒的孙悟空,噗通一声摔在兜率宫前白玉地面上。
    “师尊!”
    玄都上前一步,指著地上的猴子,语气平淡,但隱隱带著几分自得。
    “弟子幸不辱命,將小师弟带回来了!老爷请看,就是这只猴.......呃,这位,唤做孙悟空的猴子......”
    太上老君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扫过地上依旧呼呼大睡的猴子,眼角微不可察跳了几跳。
    他隨即闭上双眼,脸上无悲无喜,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他並未看孙悟空,而是將目光投向一脸期待师尊夸奖的玄都,语气平淡到听不出任何波澜。
    “玄都,你怎地確认这猴子就是你师弟?”
    玄都一愣,隨即躬身斩钉截铁道。
    “老爷!是青牛师兄亲口告知於弟子,花果山被天庭缉拿的要犯,便是弟子那未曾谋面的小师弟!弟子这才前往花果山,將师弟带回交给老爷调教!”
    “小师弟性格顽劣,私改生死簿,还要做那齐天大圣......”
    玄都顿了顿,感觉这么说小师弟有点不太合適,忙又改口道。
    “当然,师弟这天资,確实不俗,但身为灵猴,为人之道还有待师尊好好教导!”
    老君打断了他,拋出一个诛心问题。
    “那你觉得,贫道身为三清道祖,人教掌教,收一只涂改生死簿、自封齐天大圣的猢猻,为关门弟子,传扬出去合適吗?”
    “额.......”
    玄都顿时词穷,心中隱觉不妙。
    老君继续问他。
    “合乎情理吗?”
    老君声音极轻,但合乎情理这几个字,却像重锤砸在玄都心上。
    玄都脸上的轻鬆之色瞬间凝固,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看看地上,毛脸雷公嘴,睡梦中还挠痒痒,砸吧嘴,小动作不断的猴子。
    再看看自家老爷,那古井无波却透著无尽威压老脸。
    一股巨大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他!
    “有没有可能,你青牛师兄,说的是另有其人?”
    老君睁眼,似笑非笑,看著自己这位榆木脑袋大弟子!